李云霄以为等她毕业,他就能娶她。他在京都买了房,不大,但够两个人住。他找人装修,墙刷成她喜欢的顏色,窗帘买她喜欢的款式。
他连將来的日子都想好了——等她毕业那天,他就捧著花站在校门口,单膝跪地,把戒指举到她面前。她肯定会脸红,会说不嫁,但最后还是会把手指伸出来。他连戒指都买好了,不大,但很亮,他挑了整整一个下午。
可是她大一的那个暑假,没有回家。
李云霄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值班。电话是警局打来的,声音很沉,只说了一句话:“你来一趟,你对象王春出事了。”
李云霄到的时候,王春已经没了。她淹死在了河里,河边围了很多人。李云霄站在河边,看著那张被白布盖住的担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没哭,眼睛干得像裂开的土地,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一滴眼泪都没掉。警察在旁边看著他,想安慰他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云霄跪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后来是法医把他拉起来的,法医说,“你在这儿跪著也没用,回去等消息吧。”李云霄站起来,腿已经没了知觉,踉蹌了一下,被郑吉祥扶住了,郑吉祥看著他,没说话。
警方查了几天,查到了凶手。那个人姓周,他女儿十几年前淹死在河里,他一直以为是李云霄害的。他跟踪了李云霄几个月,看他跟王春在一起,就动了手。他把王春推进河里,看著她挣扎,看著她沉下去,然后转身走了。
李云霄听到这些的时候,没说话。他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低著头,手攥著膝盖,攥得骨节泛白。后来他站起来,跟著警察去了拘留所,看见那个人,他没打他,也没骂他。他看了那个人很久,问了一句:“你女儿死了,你就让別人也死?”
那个人看著他,说:“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
李云霄看著他怒吼,“你女儿不是我害的。”然后他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杀了我,为什么……”
凶手被判了死刑。王春的仇报了,但是李云霄感觉自己也跟著王春走了。
那段时间李云霄每天去河边,从早上坐到晚上。他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著水面。风吹过来,水面起了涟漪,又平了。
王建国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都站在他身后,半天才开口。“你回去吧。”
李云霄不回答,继续看著水面。
王建国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后来王建国要带走了王春的骨灰,李云霄拦下了他。“你不能带走。”
王建国看著他,眼睛红红的。“那是我妹妹,是你间接害死了她,你没资格再见她。”
李云霄攥著骨灰盒的手鬆了。
王建国从他手里把骨灰盒拿过来,抱在怀里,转身走了。李云霄站在那儿,看著王建国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李云霄没再去河边。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开灯,也不出门。单位打电话来,他不接。
方初来看他,他不开门。方初在门外站了一下午,走了。后来方初又来了,这回带了锁匠。
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著,一点光都没有。方初摸到墙上的拉绳,灯亮了。李云霄坐在地上,靠著床,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像一盏快要耗尽的灯。
方初蹲下来看著他,他没看方初,眼睛盯著地上的某个点。
方初说:“你这样不行。”
李云霄不说话。
方初说:“你死了,你都不知道她埋在哪,你怎么找她?”
李云霄的眼皮颤了一下。
方初继续说:“农村未婚的女孩死了,基本都会被配冥婚,你死了跟她也做不了夫妻。”
李云霄的手指动了动。
方初站起来,“你好自为之。”他转身走了,门没关。
李云霄坐在那儿,很久。后来他站起来,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凶手被枪决那天,李云霄没去看。
他坐家里回想著与王春的点点滴滴。他想起王春第一次来找他问问题,她问他题,他讲,她听完就走。他想起她考上大学那天,举著通知书跑来找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李云霄坐在黑暗里,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王春的日子,李云霄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跟同事说话,脸上甚至还带著笑。没人看出来他不对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口那个洞一直敞著,风从那儿灌进去,冷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躺在那张原本准备两个人睡的大床上,睁著眼看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王春的样子——她吃冰棍吃得满手糖水,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用手理头髮,她举著录取通知书跑来找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想一遍,心口那个洞就大一点。大到后来,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空的。风一吹,就能把他吹散。
郑吉祥来找过他。
李云霄打开门,叫了一声“二叔”。
郑吉祥看著他,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李云霄。李云霄没接。
郑吉祥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慢慢就好了。”他说。
李云霄没接话。
郑吉祥又吸了一口烟,“时间长了,伤口会结痂,痂掉了,就不疼了。”
李云霄声音很轻。“二叔,你和我不一样。”
郑吉祥抽菸的手顿了一下。
李云霄说:“小芷姑姑死在战场上,没有尸体。你可以骗自己,她也许没死,也许哪天就回来了。”他看著郑吉祥,“我不行。我见到了小春的尸体,冷冰冰的,脸白的像纸,嘴唇发紫。她是因为我才被害死的。我连骗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郑吉祥没说话,把烟掐灭了。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郑吉祥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霄说:“我想去找她。”
郑吉祥笑了一下,“你知道她父母把他埋哪了吗?你怎么找?他家里人,不会告诉你的。”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活著吧,总比死了强。死了就真见不到了,活著至少还能梦见。”
李云霄看著郑吉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想,二叔说得对,活著总比死了强。死了就见不到了,活著至少还能梦见。他每天都梦见她,梦见她冲他笑了,梦见她瞪他,梦见她说我等你娶我。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第326 章 李云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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