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沁端汤的手顿了一下，碗里的汤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桌上。“怎么可能？”
    方初没接话，也没解释，就那么坐在轮椅上，低著头，看著照片里的自己，想著那个孩子。
    郑沁站在旁边，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点慌。她怕他得了癔症，怕他把左慕知当成自己闺女，怕他魔怔了。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劝解：“那是左旗和知夏的孩子，你想开点。”
    方初没说话。
    郑沁又说：“你要是真想要孩子，我就把沈杏接回来，你们好好过。”
    方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郑沁心里发毛。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那么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照片。
    郑沁坐在床边，看著他，觉得他离自己很远，隔著一层什么东西，她摸不著，也捅不破。
    方初把相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推著轮椅出了房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的轮椅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郑沁坐在屋里，听著那声音越来越远，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沈杏他不会要的，他要的是左慕知。可左慕知是別人的孩子，他这么想下去，只会把自己逼疯。郑沁闭了闭眼，站起来，把凉了的汤端走了。
    没过两天，沈杏就搬进了方家。郑沁安排的，没跟方初商量，直接收拾了楼上的一间客房。
    方初推著轮椅出来，看见沈杏坐在客厅里喝茶，愣了一下，转头看郑沁。
    郑沁假装没看见，去厨房端菜了。
    方初没说话，自己推著轮椅到餐桌边，沈杏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吃完饭，方初把郑沁叫到屋里。“妈，她怎么来了？”
    郑沁理智气壮，“她是你媳妇，不住家里住哪？”
    方初攥著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我跟她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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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沁看著他，“没感情也过了这么多年了，她没犯什么错，你不能无缘无故跟她离婚。”
    方初的嘴角扯了一下，“她当年给我下药，这不算错？”
    郑沁沉默了一会儿，“那件事过去了，別提了。”
    方初深吸一口气。“我要离婚。”
    郑沁的脸色变了。“不行。”
    方初看著她，“为什么？”
    郑沁不看他，“你现在的样子，离了婚谁要你？沈杏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她愿意跟你过，你就知足吧。”
    方初气的手都在发抖，“我不需要谁要我，我一个人过挺好。”
    郑沁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拉著他的手。“小初，妈知道你不喜欢她，但你现在这样，妈不放心你一个人。沈杏她……她虽然以前做过错事，但她对你还是有心的。你就当为了妈，別闹了。”
    方初看著郑沁，看著她鬢角的白髮，看著她眼角细密的皱纹，看著她眼里隱隱的泪光，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杏就住下了。她每天早起给方初倒水，把早饭端到他面前，帮他整理衣服，推他出去晒太阳。
    方初不领情，她端来的水他不喝，她做的饭他不吃，她推他出去他就在轮椅上闭著眼，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沈杏也不恼，他闭著眼她就在旁边坐著，他吃饭她就在对面陪著，他看电视她就在旁边跟著看。
    方初觉得她像一块牛皮糖，甩不掉，撕不烂，黏在身上，噁心又挣不脱。
    郑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想让方初和沈杏培养感情，可方初根本不给机会。她找方初谈，方初说离婚；她找沈杏谈，沈杏说不离。
    郑沁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她以前看不上沈杏，觉得她用手段嫁给方初，配不上自己儿子，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要学歷没学歷。
    方初跟她结婚那几年，压根不让她进方家门，她从不过问，想著方初以后会遇到更好的，遇到喜欢的，她举双手赞成他离婚。
    可现在不一样了，方初没了双腿，哪个好人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瘸子？別说好人家姑娘了，普通姑娘也不愿意，守活寡似的，谁受得了？沈杏愿意留下来，已经是烧高香了。她再不济，也是明媒正娶的方家媳妇，离婚了，方初就真的只能打光棍了。
    郑沁嘆了口气，她不是没想过沈杏的心思。沈杏这人，精明得很。她留下来，图的可不是方初这个人。
    方家的人脉，方家的资源，方家在京都的地位，那才是她想要的。她要是真能给方初生个一儿半女，方家绝对会把她捧上天。她这辈子何止是吃喝不愁，简直是人人羡慕的英雄夫人。
    沈杏的心思郑沁看得一清二楚，但她没办法，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方初是真不愿意。他看不上沈杏，一直都看不上。
    当年她给他下药，他就看不上她了。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女人，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后来他认识了知夏，见了知夏，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別人了。
    他跟沈杏提离婚，提了不止一次，沈杏死活不同意，跟他耗，一耗就是好几年。方初没办法，只能离她远远的，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当初那碗药，方初喝了之后浑身燥热，意识却清醒得很。他记得自己踉蹌著往家走，到了家门口，沈杏从后面追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哭著喊“方初，我喜欢你”。
    他掰她的手，使劲推开她，她又扑上来。他再推开，她再扑。这么一拉一扯的功夫，有人从他家门口经过，看见他俩拉扯的情形。方初站在那儿，衬衫领口被扯歪了，沈杏跪在地上，头髮散著，脸上全是泪。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院。方初被叫去谈话，领导说个人作风问题要重视，影响不好。
    方初解释，领导说不用解释，你是个军人，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方初说我没碰她，领导说你俩抱在一起，別人都看见了，你说没碰，谁信？
    方初没再解释，他知道解释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