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雾气像一层湿冷的白布,严严实实地捂著四九城。
娄公馆的书房里,厚重的金丝绒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那张写著警告信的作业本纸,已经被菸灰缸里的火柴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打转。
娄半城穿著那件暗红色的丝绸睡袍,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像一滩烂泥一样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老娄,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出什么大事了?”
娄母穿著件碎花睡衣,连头髮都没来得及盘,一脸惊惶地推门进来,反手將门锁死。
她看著丈夫那张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青的脸,以及桌上那摊还没完全熄灭的纸灰,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娄半城没有回答,只是颤抖著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用力揉搓著太阳穴,仿佛要把脑子里的恐惧给挤出去。
“完了……全完了。”
娄半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咱们的底细被人摸透了。这四九城,咱们娄家待不下去了。”
“什么?!”娄母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老娄,你別嚇我啊!咱们不是已经把晓娥嫁给那个许大茂了吗?他家可是三代僱农,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有他挡著,咱们家这『资本家』的帽子,不算是摘了一半了吗?”
“放屁!”
娄半城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平时总是透著商人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极其怨毒和悔恨的光芒:
“我当初就是瞎了眼,病急乱投医,才想出这么个昏招!”
娄半城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他一把扶住桌子,咬牙切齿地低吼:
“许大茂是个什么东西?!那就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是个为了往上爬,隨时都能反咬咱们一口的无赖!你以为他真能护住咱们?他特么是巴不得咱们赶紧死,好踩著咱们老娄家的尸体去立功受赏!”
这几个月来,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那些曾经跟娄家一样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老伙计们,有的被抄了家,有的被拉去扫大街,甚至有的半夜直接跳了什剎海。
娄半城每天晚上都像惊弓之鸟一样,整宿整宿地失眠。那封神秘的警告信,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啊?晓娥还在那个院子里受苦呢!”娄母急得直掉眼泪,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怎么办?”
娄半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毕竟是个在乱世中摸爬滚打、积累下亿万身家的梟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那股子商人的杀伐果断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
“破財免灾,断尾求生!”
娄半城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决绝:
“这洋楼,这四九城的家业,全特么不要了!”
“马上联繫以前在天津卫跑船的那些老关係!花多少小黄鱼都行,必须在三天內,给咱们安排一条去南方的暗线!”
娄半城转过头,看著嚇傻了的妻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起,你去把家里所有的细软、首饰、能带走的小黄鱼和外匯,全部缝进贴身的衣服里!那些大件的古董字画,带不走的,今天晚上全给我砸了!烧了!绝对不能留给那些抄家的人当把柄!”
“还有,派小王去红星四合院盯著!只要许大茂那小人一离京下乡放电影,马上把晓娥给我接回来!咱们一家三口,连夜南下,去香江!”
娄母听著这犹如託孤一般的安排,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毯上,捂著嘴泣不成声。
这可是他们经营了半辈子的家业啊!就这么全扔了?!
但她知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场极其隱秘、却又惊心动魄的大逃亡,就在这四九城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
两天后。
红星四合院,后院。
这天清晨,阳光格外的好。
许大茂穿著那件惹眼的军绿色大衣,把那个装满放映设备和胶片的铁皮箱子,用两根粗麻绳死死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他那张长长的马脸上,掛著极其兴奋和囂张的笑容。嘴里甚至还哼著《沙家浜》的小调。
“大茂,这大清早的就出门啊?又下乡放电影去?”
正端著个破搪瓷盆出来倒洗脸水的三大妈,看到许大茂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赶紧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脸。
自从那次在派出所被许大茂坑了五百块钱后,阎家在这院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见了许大茂都恨不得绕道走。
“哟,三大妈,早啊!”
许大茂一挑眉毛,极其欠揍地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的铁皮箱:
“可不是嘛!红星公社那边的李书记,可是提前半个月就给我打招呼了!说是今天杀头大肥猪招待我,晚上还得在打麦场上给我弄个专座!这放映员的差事,也就是我许大茂能拿捏得住,別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许大茂一边吹著牛,一边把绑绳勒紧。
他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故意提高了嗓门,仿佛是故意说给某个人听的:
“这去公社放电影,可不是个轻省活儿。这一趟去,加上路上耽搁的时间,少说也得在乡下住上个两三天!这几天,咱们院里可是清静咯!”
正屋里。
刚吃完早饭的刘海中,拖著那条中风后不太利索的腿,靠在门框上。他听著许大茂的炫耀,那张满是横肉的胖脸上,嫉妒得肥肉直抽搐。
“哼,小人得志!不就是个放电影的放映员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刘海中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回了屋,顺手把门摔得震天响。他大儿子刘光齐卷钱跑路后,他这半年来在这院子里,算是彻底成了没人搭理的边缘人,连呼吸都觉得憋屈。
许大茂听著刘海中摔门的动静,嘴角的讥讽更深了。
他跨上自行车,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
“走咯!”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胡同里迴荡,许大茂带著对乡下红烧肉和水灵大姑娘的无限憧憬,美滋滋地离开了四九城。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前脚刚骑出胡同口。
后脚,一辆黑色的老式上海牌小轿车,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红星四合院不到一百米的拐角处。
车门推开,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墨镜的男人快步走了下来。这人正是娄半城的心腹司机,小王。
小王压低帽檐,手里拎著个极不起眼的旧布包,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四合院。
后院,许大茂家。
娄晓娥穿著一件素净的碎花薄棉袄,正坐在床沿上发呆。
这半年来,她的日子过得就像是行尸走肉。许大茂在外面点头哈腰,回到家就对她非打即骂,甚至还经常拿她娘家资本家的成分来威胁恐嚇她。
她想过回娘家,可是父亲娄半城每次都告诉她:“忍一忍,现在风头紧,你嫁给许大茂,就是娄家最大的护身符。”
就在娄晓娥绝望地盯著窗外那棵枯树出神的时候。
“叩、叩叩、叩。”
两长三短,这是娄家下人特有的敲门暗號。
娄晓娥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一条门缝。
“王叔?!”
当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时,娄晓娥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
小王一把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將门反锁,神色极其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惶恐:
“大小姐!快!没时间解释了!”
小王把那个旧布包塞进娄晓娥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老爷有令,许大茂今天下乡,这几天都不会回来。家里出大事了!老爷和夫人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只等您回去,咱们今晚就必须连夜离开四九城,去南边!”
“离开四九城?去哪儿?!”娄晓娥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去香江!”
小王咬著牙,眼中满是焦急:
“外面的风声不对了!有人盯上咱们娄家了!老爷说,再不走,咱们一家人就得被拉去吃枪子儿!大小姐,什么都別拿了,这包里有两身换洗的粗布衣服。您马上跟我走,车就在胡同口等著!”
娄晓娥只觉得手脚冰凉,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逃亡?香江?
这些词对她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屋子。墙上还贴著那个刺眼的大红“囍”字,桌上还放著许大茂昨天喝剩下的半瓶散装白酒,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酒精味。
她在这里受尽了委屈和折磨。
“走!”
娄晓娥没有丝毫犹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明和决绝。
她一把抓起那个布包,连看都没再看这间屋子一眼,跟著小王,头也不回地踏出了房门。
为了不引起院里人的注意,小王特意带著娄晓娥从小门绕了出去。
当他们快步走出胡同口,坐进那辆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时。
一直在远处某个角落里静静观察的陈宇,慢慢从一根电线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陈宇穿著件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就像个出来散步的普通工人。
他看著那辆黑色轿车喷出一股尾气,像逃命一样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娄半城这老狐狸,嗅觉倒是挺灵敏的。跑得还算及时。”
陈宇喝了一口茶,目光转向了红星四合院的方向。
“许大茂啊许大茂。”
陈宇在心里冷笑出声:
“你不是天天拿工人阶级的身份压人吗?你不是做梦都想著靠举报老丈人,踩著娄家的尸体去当官吗?”
“等你这两天在乡下吃饱喝足、耀武扬威地回来,推开家门,看到人去楼空,媳妇连个裤衩都没给你留下的时候……”
“不知道你那张马脸,会不会气得扭曲变形?”
陈宇端著茶缸,慢悠悠地转身,重新走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这场大戏的第一幕,娄家大逃亡,已经完美落幕。
接下来,就该轮到这四合院里的禽兽们,在这张已经失去制衡的棋盘上,开始互相疯狂撕咬了。
阳光依旧灿烂。
但红星四合院的上空,却仿佛笼罩著一层即將引爆的火药阴云。
第199章 娄家断尾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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