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返回基地 断臂求生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似乎让宋星野的感官更加地敏锐。
    他能感觉到张敬山和陈工就站在身后，自光紧盯著他笔下的数据，时不时的滚动喉结，似乎想问一些什么，却又怕打断他的思路。
    宋星野现在要验证的只有一件事：告诉所有人，福布斯號是否还在轨道上。
    距离轨道根数上传已经过去了两小时，东国目前能调动的閒置雷达资源，分布得零零散散，暂时还没跟踪到信號。
    倘若像一开始那样，太空军调动全部资源、24小时全频段扫描天空的话，按理说这会儿他们已经探测到了福布斯號发回的信號。
    然而现在那个小东西依旧查无音信。
    直到现在。
    宋星野面前的电脑中，刷新出一条新的飞行轨跡。
    福布斯號目前的飞行周期是2小时15分36秒，每天只能绕地球飞十圈多一点。
    受地球自转影响，地面雷达的跟踪窗口极为有限。
    但此刻刷新的轨道线，恰好切入了东国喀市站的雷达扇区！
    因此，福布斯號接下来绕地球飞行的一圈，必將经过亚洲东部的喀市上空。
    十几分钟后，喀市测控站传来一则足以令所有人沸腾的通报：“喀市站报告：成功捕获目標信號，双捕完成！”
    “遥测信號已锁定！目標飞行状態良好，正按预定轨跡在近地点200公里、远地点5000公里、倾角55度的大椭圆轨道环绕飞行————”
    试验队沉寂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足足搜寻了近八个星期，总算是不负眾望，把这只迷途的探测器给找了回来！
    张敬山和陈工也都鬆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拍拍宋星野的肩膀，对他挑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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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催促宋星野赶紧去休息，宋星野却强撑著眼皮问了一句：“那接下来怎么处理福布斯號？”
    陈工笑著说：“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的使命已经完美达成。至於怎么去火星————
    你提出的那套金星引力弹弓”方案，我之前和国內几位专家討论过了，大家都觉得—可以大胆一试！快去睡吧，养足了精神再来参加任务。”
    得到確切答覆，宋星野终於撑不住了，回宿舍蒙头便睡。
    这一觉昏天黑地，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最后他是被饿醒的。
    睁眼便看到李奉先一脸焦虑地守在床边，见他醒来，惊喜地叫了一声。
    听到对方肚子咕嚕叫唤后，李奉先二话不说，披上大衣衝进风雪，从食堂打回了热腾腾的饭菜。
    吃饱喝足后，宋星野舒坦的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问试验队那边的情况。
    李奉先挠了挠头，表示也不太清楚现状。
    他只知道福布斯號被成功找回后，东国以及r国那边都炸开了锅，根据之前的协议，r国要协助东国完成萤火1號的加速、前往金星借力，现在专家们都在测控大厅的会议室討论呢。
    宋星野点点头，匆匆洗了把脸，穿好羽绒服，冒著风雪再次赶回测控大厅。
    刚进门，正巧撞见陈工捧著一摞厚厚的方案从会议室里走出。
    “醒了啊？休息得怎么样？”陈工停下脚步。
    “精神好多了。”
    陈工嗯了声，二话不说，便將手中的方案塞进他怀里，言简意賅道：“r国那边已確认全力协助。我们会拋弃福布斯號的一切累赘载荷，把它单纯作为一枚运载火箭，点火加速送萤火1號去金星，再利用金星引力弹弓甩向火星。
    这是会上討论的实施方案，你先看看。”
    宋星野接过陈工递来的文件，便迫不及待地赶回工位，认真翻阅起来。
    这帮专家的效率远超预期，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敲定了金星借力的实施细则。
    原以为还要等几天才能拿出个结果呢。
    这倒省得自己费脑筋了。
    坐定。
    凝神。
    宋星野意念一动，【故障预知眼】瞬间开启。
    他目光如炬，將厚厚的一叠方案从头至尾扫描起来。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步骤都在脑海中被拆解、分析，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导致任务崩盘的隱患。
    这份方案是由陈工牵头，集结了国內一批轨道力学泰斗、拉沃契金设计局专家，以及空天军的顶尖工程师，共同探討出来的。
    目前福布斯號探测器的组合体，基本確定是从200x400公里的椭圆轨道，漂移到了200x5000公里的大椭圆轨道。
    按照原本的计划，它还需要再进行一次长时间点火，將速度飆升到第二宇宙速度11.2km/s，才有资格进入一条前往火星的转移轨道。
    从宏观视角看，达到第二宇宙速度后，它即將进入一条绕太阳公转的日心轨道了。
    但笼统的讲，其实还是一条200x2亿公里的超大椭圆轨道，只不过该轨道的远地点在火星附近。
    而错过了火星大冲的最佳窗口，仅凭两只外掛油箱的燃料，福布斯號显然无法完成加速。
    遥测数据显示，组合体当前时速约三万一千公里，並且导航系统仍有些问题。
    宋星野通读著页面，方案的核心逻辑跃然纸上：
    首先要做的，就是给福布斯號探测器发射超大功率的指令，注入新的星历表数据、上传新的飞行程序；
    隨后命令mdu在下一次经过近地点时，进行一次补偿点火，强行把歪掉的轨道倾角掰回来，顺势切入金星转移轨道。
    做好这些准备后，福布斯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减负！
    毕竟这个组合体重达15吨，仅仅是福布斯號探测器就占了13吨，对於燃料捉襟见肘的火星之旅，这庞大的身躯就是最大的累赘。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在13吨的福布斯號与115公斤的萤火1號之间，自然是捨弃前者。
    这是一场“断臂求生”的太空手术。
    前者主要为火星取样量身定製，返回舱、降落伞、返程燃油的重量加起来，就占了好几吨。
    现在看来，这傢伙连去火星都费劲，更別提返程了。
    因此返程燃油將全部提前点火。
    而返回舱、降落伞，以及科学相机、雷达、机械臂、光谱仪等，但凡是福布斯號能卸掉的、结构允许拋弃的，统统切断电缆扔进太空！
    最后，只保留mdu主推进器、两只外掛油箱、返回舱油箱、主控电脑、通信天线，以及小小萤火1號探测器。
    萤火1號麻雀虽小，却也五臟俱全，本身就是一个比较独立的探测器了。
    福布斯號最后的价值，就是充当一枚光禿禿的真空版运载火箭，把萤火1號送往金星、再借力甩向火星。
    至少，这能保住两国航天最后的顏面，不至於落得个颗粒无收的下场。
    宋星野花了整整一下午时间，才瀏览完方案的內容。
    不得不说，泰斗们的实力毋庸置疑，【故障预知眼】一路绿灯，並未预警出明显的错误。
    唯一標出红框、高亮提示的故障，是在外掛油箱的部分。
    宋星野托著下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揣测这部分的方案，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目光在图纸与数据间游走，片刻后，他神情猛地一震，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o
    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他立刻找到了陈工。
    “陈工，我认为这部分方案需要做调整，否则可能导致福布斯號的点火加速、前功尽弃————”
    陈工一愣，接过方案，看著被原子笔重重圈出的几个点，“具体说说，看出什么问题了？”
    宋星野便大胆说道：“我认为两只外掛油箱以及返程油箱的油量，应该再留一点冗余，无论加速还是减速，不能彻底的烧光。”
    陈工闻言，饶有兴致地笑了，“小宋，咱们正是因为燃料不足才要去金星借力，你现在让我留冗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確实，按常规逻辑，两只外掛油箱在完成借力后应彻底烧空拋弃。
    返程油箱在抵达火星时，也需耗尽燃料进行减速捕获。
    这是航天工程中“斤斤计较”的铁律。
    这固然是为了最大化的利用燃料，但宋星野提出了新的观点：“陈工，之前我没看到过福布斯號的设计图纸，不知道这帮老毛子咋想的。
    但您可以观察一下他们设计的油箱结构————”
    他一边说著，一边翻出前面的油箱图纸，指给了陈工。
    “油箱蒙皮最薄的地方，只有2毫米厚，即使是承力段的加厚区，也仅有5毫米————老毛子用的材料，太省了！”
    陈工循著手指的位置看去，很快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良久，他沉声道：“按我国的设计標准，加厚区蒙皮起码要8毫米才能抗住高频振动。老毛子这设计————这不是艺高人胆大，这是在万丈高空走钢丝啊？”
    “没错！”宋星野迅速接话，“这油箱的蒙皮就比硬幣厚那么一点点，说白了，它就是一层薄薄的不锈钢皮。”
    他做了一个手势，语气急促而严肃：“这样的设计虽能极致减重，但后果就是—一这油箱就像个气球，全靠里面的液体燃料撑著，才能维持形状。一旦燃料抽乾，內部压力消失，油箱自身的重量和外部过载瞬间就会压垮它！”
    宋星野的声音在办公室內迴荡，“一旦油箱的焊缝出现裂痕，哪怕是针眼大的泄漏，隨之而来的就是一场太空爆炸！”
    陈工抱著双臂，神色凝重。
    作为试验队的老总，他自然一点就通。
    这绝非是在危言耸听，而是极大概率发生的灾难。
    “可是————”
    陈工眉头紧锁，提出了新的死结，“按你的说法，返程油箱用来减速的油也得留冗余。这一来一去，燃料缺口就更大了，到了火星剎不住车，探测器就会像子弹一样掠过火星表面，直接滑向太阳系深处————”
    如果不把油烧光，就没有足够的减速量被火星引力捕获。
    这是一个死循环。
    然而，宋星野既然敢提出来，自然早已胸有成竹。
    他看著陈工矛盾的神情，斩钉截铁的说道：“陈工，打破这个死循环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完全可以做到一不点火、不喷气，也能实现减速！”
    陈工眉头紧锁，露出疑惑的表情：“？”
    “动量守恆啊。”
    宋星野语出惊人，“在抵达火星进行减速时，我们可以直接將福布斯號探测器拋离，让萤火1號借力剎车，自行切入火星轨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工听完这话，顿时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极少被航天工程提到的概念。
    並且听起来非常反物理直觉————不点火、不喷气，仅仅是把一部分东西扔掉，明明减轻负重了，怎么还能减速？
    但这是在一种极其特殊的条件下，才能做到的。
    根据动量守恆定律，只要让“被拋弃的质量”在分离瞬间获得一个极大的额外速度，那么留下的“母体”必然会获得一个反向的衝量。
    而被扔出去的质量越大、母体的减速效果就越明显。
    这就要求两个严苛的前置条件：
    第一，反向分离；
    第二，被拋弃的部分必须具备主动加速能力。
    换句话说，那个“弃子”，必须自带引擎！
    陈工眼中精光大盛，抚掌而嘆道：“对啊！把萤火1號与福布斯號爆破分离后，福布斯號就是个巨大的弃子”，让它开启mdu烧光所有剩余燃料，向反方向狂奔！”
    “这样一来，萤火1號就能获得巨大的反向推力实现减速。而且，即便那个薄皮油箱最后炸了，也炸不到已经远去的萤火1號。这招————这招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陈工激动得满面红光，重重一巴掌拍在宋星野的肩头，连连称讚：“好小子，不愧是星辰选拔出来的好苗子，思路就是比我们这帮老傢伙灵光嘛！”
    宋星野低调的笑笑：“陈工过奖，我只是脑筋转得稍微快了半拍。”
    “行了，別谦虚了，这事你小子干得漂亮。我这就去向上级匯报，把方案里的漏洞补上，就按你的路子走！”
    看著陈工抱著方案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宋星野长舒一口气，心头的大石终於落地。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等各部门紧锣密鼓地论证、推演，终於赶在一周內敲定了最终流程。
    1月10日的清晨。
    福布斯號组合体在200x5000公里的大椭圆轨道上，切入了新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