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踏上金星的旅途
    在接下来的一圈飞行中，它將依次掠过克里米亚、奥伦堡、萨马拉、拜科努尔。
    隨后跨越国境，划过喀市、敦煌、嘉峪关、肃州、晋阳、京州、津门的上空。
    这条长达5000公里的“黄金航线”，大半处於r国与东国雷达网的严密监控之下。
    这是一条极佳的轨道，方便密集且精確的向探测器发送连续指令。
    万事俱备，变轨在即。
    这天早晨的天气不错，宋星野坐在工位上，听著京州飞控中心那边不断传来消息，播报著福布斯號执行了1號指令、2號指令等等。
    “各號注意，我是bj，十分钟点火准备！”
    “检查变轨参数————”
    “一分钟准备————”
    “点火！”
    这只探测器组合体在上午九时整，终於执行了mdu的点火程序。
    此时的返回舱已被爆破螺栓主动分离，连同雷达、机械臂、光谱仪等，全被无情地切断、拋弃。
    组合体就像一辆被拆光了座椅、空调、內饰，只剩底盘和引擎的裸车。
    它带著mdu引擎、油箱和萤火1號孤独的前行。
    隨著80%的质量被剥离，mdu引擎启动的瞬间，推重比呈几何级数暴增！
    大屏幕上的发动机推力建立，曲线陡然上升。
    “mdu主推进器工况正常！遥测信號稳定！”
    “姿態锁定！正在加速！”
    组合体开始稳定的加速，即將踏上飞往金星的旅途。
    这是一次超长时间的点火。
    由於萤火1號並非为金星设计，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它需要飞向太阳。
    因此为了避免被太阳烤死，技术团队编写了一套极为精妙的姿態指令。
    在加速的同时，微调mdu喷管角度，让巨大的引擎喷管始终处於萤火1號与太阳之间。
    如此一来，萤火1號便能躲在引擎投下的狭长阴影里，像打著伞一样，飞跃炙热的內太阳系和金星表面。
    东国试验队的人提心弔胆地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遥测信號正不断滚动刷新，但加速效果却不是很理想。
    小胖子王建新额头渗出冷汗，喃喃自语：“太慢了————这也太慢了！能不能达到逃逸速度啊？”
    一旦加速无法突破11.2km/s的第二宇宙速度，福布斯號的金星之旅將胎死腹中。
    即使飞得再远，最终还是要落入地球轨道，被母星的重力重新捕获，再也无法前进一厘米。
    外掛油箱的燃料正在疯狂消耗，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目前探测器吞噬的燃料，已经比原计划超支500公斤了，而此时的时速刚刚飆升至三万九千公里！
    只差临门一脚了————
    张敬山、陈工等人紧张的坐在显示器前，却没有任何办法帮它。
    他们只能默默祈祷，希望福布斯號赶紧完成加速。
    500公斤的超支还能承受，再多的话————就只能提前消耗返回舱油箱的燃料了————
    又过了五秒。
    终於，福布斯號在两只外掛油箱即將烧空之前，挣脱了引力阱的最后束缚。
    时速达到了40500km/h！
    “发动机关机！”
    指令下达，福布斯號愉快地摆脱掉了两只几乎完全空掉的外掛油箱，轻盈地滑入了一条通往金星的理想轨道。
    所有测控人员都鬆了口气。
    但战斗並未结束，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下一站—一津门站的最终確认。
    如果轨道是正確的，那么他们必將跟踪到这颗探测器的信號。
    宋星野屏气凝神，手中的原子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游走。
    他將刚刚得到的每一条数据，都列出了坐標。
    一个个坐標点被连成曲线，那是一条正在逼近逃逸临界点的完美轨道。
    他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等待著下一组数据的到来。
    很快，京州飞控中心的数据流伴隨著广播的“嘀嘀”声，同步涌入。
    津门站的数据来了！
    所有人都兴奋的抬起头，聆听著京州飞控中心的通报。
    而宋星野几乎是在同时，算出了福布斯號最新的位置。
    当位置被笔尖狠狠戳在草稿纸的坐標上时，一抹笑容不由自主的浮现在他脸上。
    广播声也响彻大厅：“京州宣读飞行控制结果————”
    “根据bj全球实时测控数据监视判断，探测器发动机关机正常，太阳帆板工作正常！”
    “探测器已准確进入近地点高度200公里、远地点4000万公里，地金转移轨道特徵能量为12.55平方公里每平方秒的预定轨道！”
    “轨道计算表明：探测器將於六个月后，抵达金星引力捕获范围。”
    “当前，探测器工况正常，后续飞行控制按计划实施。”
    “京州通报完毕！”
    “————“
    广播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拜科努尔测控大厅內，东国试验队的工作区掀起一阵欣喜若狂的掌声和欢呼。
    “咱们成功了！咱们做到了！”
    小胖子王建新一个弹跳，直接从座位上高兴的蹦起来。
    宋星野回头看去，在他身后，所有试验队员们都在大声的欢呼，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目光重新聚焦。
    眼前的大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正如银河般铺展开来，那是正在向他们招手的未来。
    1月中旬。
    在福布斯號组合体成功前往金星后，试验队便从拜科努尔发射场撤退，班师回国。
    接下来，萤火1號这颗探测器的命运，就全权交到了太空军手中。
    宋星野预计今年中旬的时候，组合体將会抵达金星附近。
    届时，它会贴著金星大气层的边缘惊险掠过，藉助引力弹弓效应，被这颗行星狠狠“踢”上一脚，再以极高的速度甩向外太阳系，瞄准火星的方向。
    运气若好，这一脚踹得又狠又准，两年左右便能抵达火星；
    运气差一点，恐怕要拖到2014年的时候，才有机会见到萤火1號向地球发回的第一张火星照片了。
    但这已是后话，对於宋星野而言，他已不辱使命，成功护住了东国探火工程的这棵独苗。
    国际航班在京州落地后，东宇集团的大巴早已等候多时，直接將试验队接回了总部。
    作为重要功臣之一，宋星野的名字早被张敬山和陈工联合上报，报给了集团领导。
    於是，他这位初出茅庐的小博士，破例获得了集团高层的亲自接见。
    跟宋星野谈话的是东宇集团副总经理，胡世群。
    对於这位胡总的大名，宋星野可是如雷贯耳。
    年仅四十出头便躋身集团九人核心领导班子，是集团內公认的“航天少帅”
    ！
    当然，这样的少帅，东宇集团一共有四位，个个都是未来掌门人的有力竞爭者。
    胡世群分管的是集团经营、投资、民用產业等板块。
    简而言之，就是帮集团搞钱、转化军转民技术。
    同时，他还是数位化转型领导小组的负责人，实际上正是在摸索商业航天的新路子。
    在宋星野的前世印象中，这位胡总似乎一直卡在瓶颈期，直到最后也没能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不仅没拿得出手的硬业绩，基层甚至传闻他是靠给朱董溜须拍马上的位。
    结果，两人在办公室深谈一番后，宋星野改变了对此人的看法。
    眼前的胡世群思维敏捷，逻辑清晰，言谈间没有丝毫官僚做派，分明是个务实干练的领导。
    虽说宋星野自认为还没资格对一位集团副总评头论足，但两世为人的阅歷让宋星野確信，这是一个想干大事、也想干出成绩的野心家。
    “小宋啊，这回能把萤火1號探测器找回来，还让它有机会继续去火星执行任务，你功不可没啊！”
    胡总亲自沏了杯茶推来，一副平易近人的態度，“事情的来龙去脉，张总和陈工早就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了，要不是你————还有你那群小伙伴做的预测模型，探测器这会儿怕是还在太空流浪呢————”
    宋星野谦虚了一句：“我们也是运气好，碰巧蒙对了探测器的位置。”
    “哎，在我这里不谈运气。结果好，就是做得好！”
    胡世群笑著摆手，语气加重了几分，“你要知道，找回来的不止是一颗探测器，萤火1號成本才多少钱？关键的是士气，东国探火工程这种国家级任务，要是首飞就折戟沉沙，对科研人员的打击会有多大？”
    宋星野深以为然的点头，“没错，要是首战滑铁卢，后续的任务安排恐怕得推迟几年甚至十几年。”
    “所以说，你小子，干得漂亮！”
    胡世群发自肺腑地夸讚道：“这次见面呢，不仅是我个人要求的，也是朱董和其余几位领导的意思，我是代表集团领导班子感谢你啊。要不是朱董事务繁忙，他还想亲自见见你这位功臣呢。”
    这话让宋星野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朱董那是什么人，日理万机的大领导，按人家的职级，下地方视察都得当地一把手陪同。
    就算前世自己堪堪混到了总师，能单独面见朱董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
    胡世群却收敛笑容，一脸郑重：“实话告诉你，原本我们班子几位同志，连发射失利的检討书都起草好了。
    没想到你力挽狂澜，不仅救了探测器，更是把东宇集团、把朱董的面子给捡了回来！”
    “昨天半夜的时候，朱董还特意打电话叮嘱我，必须给你小子狠狠记一功！
    在组织原则和集团规章允许的范围內，儘量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说完，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宋星野的脸，“怎么样，小宋同志？有什么需要集团解决的困难，儘管提。只要我能拍板的，当场兑现。”
    宋星野心中一动。
    他迅速盘算起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该提什么条件呢？
    见小宋低头不说话，胡世群还以为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讲，便笑呵呵地主动开口：“这样吧，既然你是华东院的人，我让陆震寰直接批给你一套三居室的福利房，外加一笔20万的集团特別贡献奖金。如何？”
    闻言，宋星野惊讶地抬起头。
    胡总摸了摸下巴道：“20万嘛——確实不算多，但这已经是我能爭取到的顶格额度了。你可能不清楚，现在国企在人才激励这块还在探索改革，条条框框多，这20万还得朱董亲自跟董事会去磨呢。”
    宋星野摆了摆手：“我不是————”
    “放心吧，这笔奖金我肯定让朱董给你开绿灯，发下来。”
    胡世群抢白道，“另外，今年的五四青年奖章”，集团决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这可是比金子还硬的荣誉，够意思了吧？”
    宋星野咂巴了一下嘴。
    本想解释自己真没嫌钱少，没想到胡总误会之下，反倒又送了个五四奖章的提名。
    嘿，白捡一个奖章。
    他乐呵呵地点头应下，隨即话锋一转，试探著问道：“那个————胡总，其实我还有个小小的条件，想跟集团爭取一下。”
    胡世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示意他但说无妨。
    宋星野深吸一口气：“我想申请一笔专项资金，做一个新课题，可以吗？”
    胡世群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顿。
    “做课题？我没记错你档案的话，今年六月份才博士毕业吧？多大了？”
    “今年二十五了。”
    “嚯，还真是后生可畏。”
    胡世群放下茶杯，“老陈说你才华横溢，脑子灵光、胆子也肥，这我不否认。但刚毕业就想申请专项资金独立带项目————小宋，你还是太急了。”
    他既没把话说死，也没点头，“最大的问题是资歷。你拿什么服眾？又怎么带得动团队？”
    宋星野立马表態，“团队的问题，我能自己解决，只要您给我挑人的权限就行。”
    “呵呵————”
    胡世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指敲著茶杯思考了会儿。
    片刻的沉默后，他鬆了口：“若是旁人，这事儿我当场就驳回了。但看在你找回萤火1號的这份功劳上，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宋星野眼神一亮。
    “另外，你是星辰计划的管培生，本来就享有事事可开先例”的特权————
    行吧，申请资金做课题这事，我可以考虑帮你向朱董提议一下。”
    “真的？谢谢胡总！”
    宋星野连忙起身致谢。
    胡世群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隨即身子后仰，换上一副谈正事的口吻：“做课题的话，要给你拨多少钱的经费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