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集团领导的承诺
    宋星野並没有急著报价，而是认真盘算了一番，才缓缓抬起一只手掌。
    “五————千万？”
    “噗——”
    胡总眼皮一抖，差点把刚端起的茶水泼出去。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小子真敢开牙啊，张嘴就要五千万？就连你找回来的那颗萤火1號探测器，怕是都没这么值钱。”
    宋星野嘿嘿的搓了搓手，“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经费充足，搞研发的时候才不至於束手束脚嘛。”
    胡总笑著哼了一声，旋即探身问道：“我倒是好奇了，你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课题，张嘴就是半个亿？怎么，你小子想造火箭啊？”
    宋星野眼神一亮，“可以吗？”
    “想什么呢，你还真敢接茬。”
    胡世群没好气地挥挥手，“你资歷尚浅，先在基层沉淀两年，攒几个型號的研发经验再说。少扯远的，到底是什么课题？”
    “胡总，我的课题其实还真是造火箭。不过从分类上讲，属手小型民用特种装备。”
    宋星野顿了顿，揭晓谜底，“我想造引雷火箭！”
    “引————引雷火箭？”
    胡世群认真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作为分管经营与军转民產业的副总，他对这个领域並不陌生，脑中迅速检索出了相关信息。
    “这个火箭————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引雷的对吧？”
    宋星野点头，“呃————算是吧。广义上的引雷火箭，主要用於人工触发雷电。除了防灾减灾，很多科研院所和高校的气象实验室，也会採购这玩意儿做雷电研究。”
    “呵呵，对，是这样的。但据我所知，这块市场並不大。而且咱们的老伙计，隔壁东防集团的四院，早就涉足该领域了。”
    胡世群权衡利弊，分析起来，“这块蛋糕本就不大，四院已经捷足先登，剩下的一小块蛋糕，也迟早是人家的。咱们现在布局这个领域，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试图打消宋星野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过宋星野摇了摇头，话锋一转说：“胡总，您知道引雷火箭的基本原理吗？”
    这个胡世群確实不清楚，他摇了摇头。
    “那富兰克林曾做过一个风箏实验，您总听说过吧？”
    这回胡总嗯了声，“这个我了解，不就是富兰克林为了证明雷暴天气的时候，空气中存在电荷，所以用一只风箏放到云层中，触发闪电吗？”
    “没错，引雷火箭就是由这个风箏演变而来的。”
    宋星野打了个响指，“雷暴降临时，整片云层就是一个蓄满能量的巨型电容。假设云层密布负电荷，地面就会感应出相应的正电荷。”
    他一边说著，一边双手比划出一个层叠的模型，“您可以把它想像成一个汉堡。云层和地面是两片导电性极强的麵包，而夹在中间的空气，就是充当绝缘体的肉饼，它牢牢挡住了正负电荷的直接接触”。
    “当雷暴云开始降雨，上升气流和下降气流导致水分子不停地碰撞，那时雨滴带上电荷，然后向大地坠落的过程中，穿透了绝缘层。”
    “一旦这些带电雨滴积蓄到临界值，空气绝缘层就会被瞬间撕裂—一轰隆！
    击穿放电，这就是雷电————”
    宋星野儘可能言简意賅的总结一句：“简单来说，雷电就是空气被高压电场粗暴击穿后的產物。”
    胡世群听得一愣一愣的，沉吟片刻，“道理我都懂————可你给我上这个课干什么？”
    “我只是想向您说明，其实引雷火箭的技术门槛並不高。”
    宋星野侃侃而谈起来，“火箭拖著金属丝射向云层，等同於人工搭建了一条导电高速公路”。既然空气绝缘层难打破，我们就帮它打破！这样一来，原本隨机发生的自然雷电，就变成了可控发生，它会顺著金属丝劈到指定的位置。”
    胡世群“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重点。
    “但传统的引雷火箭，尤其是东防集团的四院造的那一款，功能还是太单一了，並且成功率太低，只有50%出头。”
    宋星野信心十足的说：“我有把握，將引雷的成功率，优化到70%以上。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四院的先发优势根本守不住，他们的市场份额，迟早会被我们一口一口吃掉。”
    胡世群这才稍微有了点兴致，眉毛一挑：“年轻人，夸夸其谈、滥夸海口可不是个好习惯，你真有这么大把握？”
    宋星野自然不会信口开河，他再三保证一定能做到。
    “照你这么说，引雷火箭確实可以搞一搞。”
    胡总的態度有所缓和，旋即又道：“不过五千万还是太夸张，这笔钱我很难帮你批下来。况且，引雷火箭这巴掌大的市场，值得集团砸这么多钱去和四院硬刚吗————”
    “市场绝对是一片蓝海！”
    宋星野立即解释起来，“其实我觉得东防集团的四院，搞出自己的引雷火箭后，有些固步自封了。他们卖这款火箭的主要用途，就是在雷暴天气时，对一些重点区域主动释放雷电，属於防御性发射。”
    “那不然呢？”
    胡世群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难不成还有人花钱买火箭，专门引雷劈自己玩？”
    胡世群话音刚落，跟年轻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目光中读出肯定的答案。
    “小子，你真是这么想的啊？”
    宋星野认真的点头，“胡总，有句话叫打铁还需自身硬。仅仅依靠发射引雷火箭，在雷暴天被动引雷，不仅由於成本巨大而显得浪费，更是一种战略上的劣势”。不是嘛？”
    “这倒没错，一发引雷火箭可不便宜，更何况四院造的那一款，成功率也不高，起码两发才能奏效。”
    “所以，堵不如疏嘛。”
    宋星野直接拋出了核心观点，“我认为可以逆向思维让引雷火箭反过来指导防雷系统的设计与优化。打铁自身软，万事皆成空。总是依赖人工引雷来规避风险，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吧？”
    胡世群兴致勃勃的听著，抬抬下巴，“继续往下说。”
    “我认为，新型引雷火箭的市场绝不仅限於气象领域。如果拓宽思路，它的適用客户群体將会呈指数级增长。”
    宋星野竖起手指，条理清晰地一一列举，“其一，用於雷电物理机制的基础研究；其二，测试强雷电脉衝对通信和电子系统的干扰；其三，探索雷电相关的地球伽马射线闪光等高能现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至於第四点，也是最关键的—通过人工引雷实测，为重要设施校准避雷设备的可靠性。特別是电力系统，那些遍布全国的高压输电线、变压器、浪涌保护器，哪怕出一点差错，代价都是不可估量的。”
    这样一说，胡世群缓缓点头，嘴角终於泛起笑意：“这么说来，电力公司这只现金奶牛”，很可能要成为我们最大的客户了。这些企业財大气粗，从来不差钱————”
    见火候已到，宋星野適时地追问了一句，“那您看————这个课题经费？”
    胡世群哑然失笑，没有再打太极，爽快地拍了板，“经费的问题，我帮你解决。不过五千万你是別想了，这样吧————集团有个青年创新基金，凭你的条件，破格申请一下应该没问题。”
    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这样，引雷火箭这个课题，第一期集团先批你500
    万启动资金，再让华东院配套500万。前期若是做得漂亮，做出了成绩，后续的二期、三期经费才会追加，你觉得怎么样？”
    集团和院里各出一半，首期一千万。
    宋星野心中迅速盘算一番，觉得还不错，於是欣然点头。
    正事谈完，办公室的气氛轻鬆了许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未来的商业航天。
    谈起这个时，宋星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对著胡世群侃侃而谈。
    在胡总听来，对方的许多观点很是匪夷所思，但在他的描述中，却真实得仿佛亲眼见证过一般。
    最后茶凉人走，在宋星野离开办公室后，胡世群仍独自坐在沙发上，意犹未尽的咂摸著刚刚听到的一个词——
    可回收火箭。
    这听上去太荒谬了。
    从上世纪运载火箭诞生至今，它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一次性耗材”。
    它的使命就是把卫星送上天，隨后残骸隨波逐流，爱掉哪儿掉哪儿。
    飞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返回原地呢？
    可回想起那个年轻人言之凿凿的表情，胡世群竟隱隱觉得，这事儿————好像真能成！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殷切的躁动————
    倘若，真像宋星野说的那样，將来能实现火箭回收的话，这在东宇集团绝对是一桩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啊————
    1月20日，年味渐浓，宋星野回到了老家泉城。
    除夕一大早，他便陪著老妈李红霞去市场割了新鲜的猪肉，又买了鮁鱼。
    回到家，老爹负责剁馅、擀皮，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包起了饺子。
    只是，平日里画起精密图纸稳如老狗的宋星野，到了包饺子这件事儿上，那双手却显得格外笨拙。
    一会儿怕馅少没味，一会儿又塞太多撑破了皮。
    最后包的乱七八糟、东倒西歪，案板上全都是残次品”，他被老妈笑骂著赶出了厨房。
    年后初七，宋星野便匆匆赶回了申城。
    室友秦锐还在老家未归，偌大的博士楼空荡荡的，透著一丝冷清。
    宋星野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就蹬自行车去顓桥镇的华东院航天城报到了。
    关於成立引雷火箭课题组的事，集团的胡总已经跟陆震寰打过招呼了，陆院长二话没说，直接爽快答应了。
    反正集团从青年创新基金出一半的钱，还不要分红，这简直是上赶著给八院送钱。
    更何况小宋本就是“星辰计划”选拔出来的尖子，借这个小课题锻炼一番，院里只需出另一半钱，何乐而不为？
    陆院长財大气粗，当然不会吝嗇这区区五百万。
    不过按规定，这笔经费得等到宋星野拿到双证后才能下拨。
    但胡世群承诺的20万特別贡献奖金，倒是没爽约，在三月份的时候就打进他的帐户里了，还有荣誉证书什么的。
    隨后，陆院长又推来一张“五四青年奖章”的评选表，让他將这几年的荣誉奖项统统罗列上去。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飞速流逝。
    作为一名未来的课题组长，陆院长又特事特办，给他开绿灯，在院部大楼33
    號楼的三层，专门划拨了一间办公室给引雷火箭课题组。
    办公室的面积不大，只有三张办公桌，以及一张较大的会议桌。
    墙角竖著几排书架，从办公室的窗户往外望，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风洞实验室，以及最东边那座新建的发动机测试中心。
    再往远处看，化学工程大楼那標誌性的黄色墙砖和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在交大閔行校区的最后一个学期，宋星野过得比较轻鬆。
    他一边协助李地丰院士研究长五火箭的发动机结焦问题，一边在课题组办公室里，绘製各种各样的引雷火箭图纸。
    然而，长五的结焦问题如同一个顽疾，一时半会儿毫无头绪。
    就连李地丰院士这样的业界泰斗都感到束手无策，宋星野更是一筹莫展。
    毕竟，这是国內首个採用新一代无毒、低污染燃料的运载火箭。
    由液氧/煤油组合代替了剧毒的肼类燃料/四氧化二氮组合。
    虽然走向了绿色环保，但它也面临著一个无法根治的难题——
    那就是煤油燃烧后，其中的芳香烃等重质成分极易结焦！
    这些积碳会堵塞管道、降低燃烧效率，更会严重磨损发动机。
    煤油结焦，是新一代火箭的心腹大患。
    即便在宋星野原本的那个时代，这个问题依然困扰著长九火箭。
    尤其是当长九试图实现可重复使用时，结焦导致的发动机寿命损耗，就成了必须跨越过去的门槛。
    坐在办公室绘图的间隙，宋星野常常会盯著窗外发呆，脑海中反覆思考著这个问题。
    如果液氧煤油的结焦问题，实在无法物理攻克————
    要不乾脆换一种清洁燃料————
    比方说————用天然气代替煤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