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雨夜改变
    “路大少爷~”
    苏晓檣的声音响起，语调轻飘飘的，像裹著糖霜的冰棱，每一个字都带著近乎甜腻的腔调，“快点吃吧~”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路明非和他手中那部尚未掛断的手机，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
    “明天————不是还要“准时”去看分班表呢~？”
    这分明是调侃的句式，可那语气里却寻不到一丝调侃的温度。
    其中只剩下对柳淼淼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打来电话的不满，以及一种我就在这儿听著呢”的宣告。
    明明可以明天再约的————柳淼淼你绝对是故意的！”
    这句无声的控诉，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她心底深处熊熊燃烧。
    “啊，檣檣也在啊？”
    电话那头，柳淼淼清澈温婉的声音带著毫不作偽的惊讶清晰地传来，那惊讶里甚至透著一丝打扰到两人独处的小小慌乱。
    苏晓檣没有立刻回应，她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沾满油渍和孜然粒的纤白手指，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净手仪式。
    隨后，她將擦拭乾净显得线条优美的手掌，平静而不容置疑地平展到路明非面前，那姿態，无声地宣示著：拿来。
    路明非看著少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催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拿著手机的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迎著苏晓檣那双如同寒潭般不容抗拒的目光，少年心一横，放弃了最后无用的抵抗。
    他动作僵硬地，將那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手机，轻轻放到了少女温软却带著无形压迫力的掌心。
    苏晓檣满意地点点头，並不急著回答柳淼淼的问题，而是轻轻地按下了免提的按钮。
    “滴——”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如同某种仪式的开启。
    瞬间，电话那端的声音，连同棚內的喧囂、头顶的雨点鼓譟，都被清晰地放大出来。
    “淼淼，我在和路明非吃烧烤呢~”
    苏晓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甜得能滴出蜜来，带著一种夸张的热情与亲昵，仿佛她们是世上最要好的闺蜜。
    她故意顿了顿，让和路明非”这几个字在免提的扩音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吃点啊？”
    她发出邀请，声音依旧甜腻，尾音上扬，带著一种我很大度”的虚偽感，眼神却如同冰锥，等待著对方的回应。
    你敢来吗？当著我的面，你敢答应吗？
    “好呀~”
    电话那头，柳淼淼的声音依旧清澈温婉，如同山涧溪流般悦耳，甚至带上了一丝欣然应允的轻快。
    “你们在哪？我这就去找你们~”
    这轻飘飘的一句回答，如同投入苏晓檣脑海中的一枚炸弹。
    “轰——！”
    少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思维如同被强电流贯穿的精密仪器，骤然宕机，只剩下刺耳的嗡鸣。
    “为什么？！”
    巨大的问號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她的自信，她不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柳淼淼竟然直接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答应过来，完全不在意两女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完全超出了苏晓檣的剧本，她精心设计的將军”，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招反制，化为了无法收场的修罗场。
    少女脸上那抹精心维持带著冰冷锋芒的甜笑，如同遭遇寒流的娇花，瞬间凝固，继而寸寸龟裂。
    眼神中那份掌控一切的锐利与挑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茫然与难以置信的空洞。
    “————刘记烧烤。”
    几乎是凭藉著肌肉记忆和社交本能，苏晓檣下意识用乾涩的声音报出了地点。
    那语调失去了所有的情绪起伏，变得平板而程序化，仿佛一台卡顿的机器在復读预设信息。
    “我们————等你。”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唇间溢出，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那份宣告我就在这儿听著”的强势，早已被这出乎意料的回应衝击得荡然无存。
    她握著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仿佛想抓住点什么来支撑自身摇摇欲坠的认知。
    电话掛断后的那几秒钟的沉默，沉重得几乎能压垮塑料棚顶。
    苏晓檣维持著握住手机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著那堆逐渐失去热气的烤串。
    她的感知里棚內喧囂模糊得像是隔了层毛玻璃，只有柳淼淼那句轻快的好呀”在脑中反覆迴响，撕扯著她的认知基石。
    少女从魔都回来那天的勇敢，苏晓檣一直固执地认为，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被特殊氛围催生出来不可复製的偶然。
    在她的认知版图里，柳淼淼是个永远温声细语、眉眼低垂、仿佛连说话大声一点都会惊扰到旁人的女孩。
    这样的少女，在苏晓檣的认知里，骨子里就该是怯懦、退让，永远缩在名为温软”的茧里的。
    她应该像受惊的小鹿，在少女强势的气场的面前，慌乱地退缩，羞涩地道歉，然后默默掛断电话，等待属於她的时间。
    这才是柳淼淼该有的剧本，这才是维繫她们之间那脆弱平衡的潜规则。
    可那个温软的柳淼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著温婉笑意，却能轻描淡写般一脚踏碎所有心照不宣的存在。
    这顛覆性的回应，完全超出了苏晓檣的认知范畴。
    她构筑的关於她们三人之间微妙关係的整个逻辑大厦，在这一声轻快的好呀”面前，轰然坍塌化为齏粉。
    坐在对面的路明非，清晰地捕捉到了苏晓檣脸上那瞬间褪尽血色，被巨大错愕取代的僵硬表情。
    她那双刚才还神采飞扬，现在却空洞失焦的眼睛，让少年心头猛地一紧。
    “淼淼她可能是饿了————”
    路明非艰难地开口，试图寻找一个能安慰眼前这尊石化雕像”的脚理由，一个连他听著都觉得荒谬的藉口。
    “————呵、呵呵————”
    两声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尬笑，极其勉强地从苏晓檣唇间挤了出来。
    她完全不相信坐在西南城別墅区的柳淼淼会为了一顿烤串，冒著倾盆大雨，跨越半个庐州城跑来北中部的老城区。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柳淼淼为了眼前的少年，决定和她一样，在这个混乱喧囂的雨夜，挤进这个油腻腻的塑料棚子。
    想通这一点，那股被顛覆认知的巨大衝击所带来的眩晕和空白，如同退潮般迅速从她眼中褪去。
    她猛地將手机如同丟弃一块烫手的山芋般扔迴路明非面前，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隨即，她抓起一串已经有些凉了的烤串，狠狠地咬了下去，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即將到来的对手的血肉。
    “斗！”
    她决定了，她要为一会几可能到来的三方会谈”积蓄每一分精力。
    她要好好地会一会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柳淼淼，看看她温软的外表下，是否真的生出了敢和自己正面抗衡的勇气。
    就在她咀嚼著尚有余温的肉块，眼神如同磨礪的刀锋般扫视著棚外雨幕，仿佛要穿透黑暗锁定那个即將到来的身影时，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掠过了对面少年的脸庞。
    路明非的眼神里，那抹清晰可见未加掩饰的关切，如同一束微弱却温暖的烛火，猝不及防地映入了她冰冷的眼底。
    那关切，不是为了柳淼淼的即將到来，而是为了她苏晓檣此刻强撑著还带著刺的强硬姿態。
    只是这一瞥，那刚刚燃起准备斗上一斗”的熊熊战意，如同遭遇了最温柔的灭火剂般，瞬间熄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衝垮了她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o
    切一个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自嘲的音节在她心底无声响起。
    柳淼淼————算你好运。我今天————心情好！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那稍纵即逝，却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