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热源信號锁定！正在进行图像增强处理！”阿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屏幕上的画面经过多次锐化和滤镜处理，终於，在一个被几块巨大岩石遮挡住的隱蔽山坳里，他们看到了那个热源的真面目。
    那是一小簇……火光。
    一簇正在燃烧的，人为点燃的篝火！
    虽然在白天的背景下，那点火光显得微不足道，但“天眼”的热成像系统，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它。而且，那火光並非持续燃烧，而是呈现出一种“三长三短”的规律性闪烁，像是在发送某种信號。
    “摩斯电码！”王建章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號！sos！”
    指挥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真的有倖存者！”
    “他们在求救！他们还活著！”
    “在那种地方……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压抑了许久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喧譁。这个发现，就像是在一片死寂的黑暗荒原上，看到了一颗顽强燃烧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几近熄灭的希望。
    地球上，还有同胞活著！
    “立刻分析该区域周边的环境！”秦政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地发布指令，“异兽分布情况，水源，以及可能的藏身地点！”
    “是！”
    更多的分析员投入到工作中。很快，一张详细的区域地图在主屏幕旁生成。
    “报告指挥官！该山谷方圆五十公里內，地势险峻，大型异兽活动跡象较少。但存在大量小型、群居性的掠食异兽。水源充足，有一条地下河从山谷底部流过。”
    “根据火光的位置和闪烁规律分析，倖存者很可能藏身在山坳后方的一个天然溶洞里。那个位置非常隱蔽，易守难攻。”
    “能確定倖存者的人数吗？”秦政追问。
    “暂时不能。”分析员摇了摇头，“火光太微弱了，规模很小，推测倖存者人数不多，而且……他们的燃料可能也快耗尽了。”
    这个推测让刚刚燃起的兴奋，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是啊，在那种环境下，能点燃一堆火，发出求救信號，已经是极限了。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指挥官，我们必须救他们！”一个年轻的参谋激动地站了出来，“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死在下面！”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共鸣。
    “是啊，指挥官！我们有『方舟闪送』，李浩的引力异能可以直接把物资投放下去！”
    “我们可以给他们空投食物、药品，还有武器！”
    “我们甚至可以派出一支小型的救援队，把他们接上来！”
    一时间，指挥室里充满了各种关於救援的提议，气氛热烈而急切。在確认了有同胞倖存后，救人，似乎成了一种本能的、不容置疑的选择。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理智的声音，给这股热情泼上了一盆冷水。
    “我反对。”
    说话的，是赵博士。他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却推了推眼镜，走了出来。
    “我反对任何形式的救援行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赵博士，您这是什么意思？”林清雅皱起了眉头，“难道我们要见死不救吗？”
    “不是见死不救，是不能救。”赵博士的语气很平静，但內容却很残酷，“各位，请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们凭什么判断，那一定是倖存者？”
    “那不是摩斯电码吗？”年轻参谋反驳道。
    “异兽不会使用摩斯电码，但异兽会学习。”赵博士的目光扫过眾人，“我们对末世后的地球生態一无所知。谁能保证，这不是某种高智慧异兽，为了引诱我们上鉤，而设下的陷阱？它们可能通过分析人类遗留的设备，学会了这种信號。”
    这个可能性让在场的人心里一寒。
    赵博士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是倖存者。我们一旦降下物资，就等於向这片区域所有的异兽宣告：这里有食物，这里有活人！这会给他们带去救援，还是带去灭顶之灾？”
    “更重要的是，”赵博士的目光转向秦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我们方舟的坐標，是最高机密。任何形式的空投，都有可能暴露我们的轨道参数。为了几个身份不明的倖存者，去冒暴露整艘方舟几万人生存根基的风险，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
    赵博士的话，像一盆盆冰水，將所有人的热情浇得一乾二净。
    指挥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啊，赵博士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理智，也充满了残酷的现实。
    陷阱的可能。暴露倖存者的风险。以及……暴露方舟自身的风险。
    每一个，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可是……可是他们正在求救啊！”林清雅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忍，“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良心上怎么过得去？”
    “林博士，在文明存续的最终议题面前，个人的良心，是奢侈品。”赵博士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一场激烈的爭论，在指挥室里爆发了。
    以林清雅和大部分军官为代表的“救援派”，主张人道主义至上，认为必须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进行救援。
    而以赵博士和一部分科学家为代表的“理智派”，则坚持方舟安全第一，认为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情况下，任何与地球的接触，都是在玩火。
    双方爭执不下，最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政身上。
    他是指挥官，最终的决定，必须由他来下。
    秦政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簇微弱的、还在顽强闪烁的火光。
    他的內心，同样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作为人类，他有救助同胞的本能衝动。但作为方舟的指挥官，他背负著几万人的性命和人类文明的未来，他不能感情用事。
    赵博士的担忧，每一个都是对的。风险太大了。
    现在的方舟，就像一艘在大海中航行的孤舟，虽然暂时安全，但依旧脆弱。任何一点风浪，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
    许久，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冷静。
    “停止爭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