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给我稳住了！”马库斯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然后转向秦政，点了点头，“指挥官，可以开始了。”
    秦政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指令：“启动『天眼』。”
    “是！”阿杰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著。
    “主能源接入。”
    “外部观测阵列激活。”
    “数据流开始匯入……”
    “图像合成程序启动！”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无数条代表著数据流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心，开始疯狂地计算和重组。屏幕上的画面，起初是一片混乱的雪花和色块，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盘。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著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校准第一阶段完成，图像开始聚焦。”阿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屏幕上的雪花渐渐褪去，一个巨大、蔚蓝色的球体，慢慢浮现出来。
    是地球。
    那一瞬间，指挥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儘管他们已经在宇宙中航行了许久，但如此清晰、如此宏伟地，以上帝视角俯瞰自己曾经的家园，这还是第一次。
    那颗星球，依旧是那么的美丽。深邃的蓝是海洋，纯净的白是云层，斑驳的黄与绿是大陆。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宇宙中，像一颗最璀璨的蓝宝石。
    “太美了……”林清雅忍不住喃喃自语。
    然而，这种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放大目標区域，亚洲东部。”秦政下达了新的指令。
    隨著他的话音，屏幕上的画面飞速拉近。云层被穿透，大陆的轮廓变得清晰。
    然后，所有人心中的那份美好和感嘆，瞬间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
    曾经熟悉的、在地图上呈现出勃勃生机的绿色，如今被大片大片的、如同铁锈一般的暗黄色所取代。那不是沙漠，那是植被大面积死亡后，裸露出的土地。
    城市，那些曾经在夜晚亮如星河的人类文明的骄傲，此刻变成了一块块巨大的、灰败的疮疤，丑陋地贴在大地之上。
    “再放大！目標，东海市！”王建章的声音有些沙哑。
    东海市，是方舟升空前，他们最后的基地。那里曾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画面继续拉近，解析度高得令人心惊。
    他们看到了。
    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一半的残骸，像被啃过的骨头，歪歪斜斜地插在废墟里。宽阔的街道，被倒塌的建筑和废弃的车辆彻底堵死，变成了一条条蜿蜒的“峡谷”。黄浦江的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绿色，江面上漂浮著数不清的垃圾和残骸。
    “有……有东西在动！”一个年轻的观测员指著屏幕，声音发颤。
    镜头再次推进。
    在一条曾经是南京路的步行街废墟上，十几头体型巨大、外形狰狞的异兽，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有的像放大了几百倍的甲虫，有的则长著蜥蜴的身体和章鱼的触手。它们啃食著废墟中的金属，偶尔为了爭夺地盘而相互嘶吼、撕咬。
    整个城市，已经彻底变成了这些怪物的乐园。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这种视觉衝击，远比任何数据报告和文字描述都要来得强烈、残酷。这就是他们离开后的家园，一个被异兽占领的、满目疮痍的死亡世界。
    王建章的眼睛红了。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片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土地，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林清雅的脸色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仿佛不愿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秦政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眼神，却深邃得如同窗外的宇宙。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但亲眼看到，心中的那份沉重，还是无以復加。
    “继续扫描其他城市。”秦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於指挥室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天眼”的视角，从亚洲的燕京、东京，到欧洲的巴黎、伦敦，再到美洲的纽约、华盛顿……
    无一例外。
    所有人类曾经引以为傲的文明中心，都已经化为废墟。有的城市被植被彻底吞噬，变成了一片诡异的“钢铁丛林”；有的则因为核电站的泄露，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辐射区；更多的，则是像东海市一样，成了异兽的巢穴。
    地球，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地球了。
    “我们……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一个年轻的军官，带著哭腔，绝望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心里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了。
    这种强烈的视觉衝击和巨大的失落感，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们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方舟，这艘在宇宙中孤独航行的飞船，是他们唯一的家，也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指挥官，还要继续吗？”阿杰小心翼翼地问。
    秦政沉默了片刻，说道：“转向內陆山区，扫描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
    他心里还抱著一丝微弱的希望。城市目標太大，沦陷是必然的。但在那些偏远、崎嶇的山区，会不会还有倖存者，凭藉著复杂的地形，躲过了异兽的清扫？
    镜头开始在广袤的山脉和高原上移动。
    大片的原始森林，似乎並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依旧鬱鬱葱葱。但通过生命信號探测，能发现其中潜伏著数量惊人的异兽，那里的生態链，显然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扫描在继续，画面一帧一帧地划过。
    废弃的村庄、坍塌的矿洞、被藤蔓覆盖的公路……
    到处都是死寂。
    指挥室里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那最后一点希望，似乎也正在被无情的现实一点点磨灭。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控数据异常的分析员，突然惊呼起来。
    “等等！指挥官，您看这里！”
    他指著屏幕一角，一个毫不起眼的山谷。
    “这里有异常的热源信號！非常微弱，而且……而且有规律地在闪烁！”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放大！把图像给我放大到极限！”秦政的声音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被红色方框標记出来的山谷。
    隨著镜头的飞速拉近，崎嶇的山地轮廓变得清晰。那是一片地势极其复杂的喀斯特地貌区域，到处都是陡峭的悬崖和深不见底的天坑，被茂密的亚热带植被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