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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风再起时,许大茂的「復仇」

    许大茂的归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四合院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他回来了。
    带著一身洗不净的尘土与风霜,也带著一身令人不寒而慄的戾气。
    站在四合院的月亮门下,他望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眼神里没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温情,只有蚀骨的冰冷。
    他瘦了,脸颊深陷,颧骨高高耸起,让那双本就阴沉的眼睛显得更大了,也更空洞了。
    皮肤被太阳和风沙磨礪成了粗糙的黑褐色,像是老树的树皮。
    他的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四处乱瞟的鸡贼与算计,而是变得比以前更加阴鷙,像一头蛰伏在暗处、忍飢挨饿多日的孤狼,浑身都散发著浓烈的、刺鼻的危险气息。
    劳改农场的日子,究竟是怎样的?
    是凌晨四点冻得发紫的双手,是烈日下永无止境的劳作,是窝头咸菜的粗糲难咽,更是精神上无休无止的折磨与羞辱。
    每一个孤独的夜晚,他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自己的恨意。
    他恨傻柱的拳头,恨一大爷的偏心,恨秦淮茹的虚偽,但他最恨的,是那个將他一脚踹入深渊的何援朝!
    他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何援朝。
    如果没有何援朝,他依然是轧钢厂唯一的放映员,是人人巴结的许师傅。娄晓娥会是他的老婆,他会过著体面风光的生活。
    是何援朝,毁了他的一切!
    这种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劳改农场严酷的环境,不仅没有磨平他的稜角,反而成了最猛烈的催化剂,让他心里的那点怨毒,经过日復一日的发酵,变得更加浓烈、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
    他回来了,不是为了重新开始,而是为了復仇。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收拾那间积满灰尘的屋子,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家的门锁是否生锈。他手里提著一瓶劣质的二锅头,用油纸包著半斤花生米,脚步沉稳而目標明確,径直走向了二大爷刘海中的家。
    “砰砰砰。”
    敲门声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刘海中正坐在桌边,就著一碟咸菜喝著闷酒,心里盘算著怎么才能重新树立自己在院里的威信。自从丟了官,儿子们也不把他当回事,院里的人更是当他是个笑话,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听到敲门声,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谁啊?”
    “二大爷,是我,许大茂。”
    门外传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刘海中手里的酒杯一抖,差点掉在地上。他先是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隨即反应过来后,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几乎是小跑著衝过去拉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的那个虽然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刀的许大茂时,刘海中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大茂!你……你可算回来了!”
    他正愁自己势单力薄,治不了院里以一大爷和何援朝为首的那些“不听话”的刁民。现在,许大茂这个曾经的“狗头军师”,这个院里唯一一个在耍阴谋诡计上能跟何援朝掰掰手腕的人,就这么回来了!
    这简直是天降援兵!
    “二大爷,不请我进去喝一杯?”许大茂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请!快请!必须请!”刘海中一把將他拉进屋里,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两人一拍即合。
    那晚,就在刘海中家那张油腻的八仙桌上,二锅头的辛辣混合著花生米的咸香,在昏暗的灯泡下瀰漫。两个人,一个渴望復仇,一个渴望復权,他们的怨恨找到了共同的宣泄口。
    “大茂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院里都翻了天了!”刘海中喝得满脸通红,大著舌头抱怨,“那何援朝,现在是厂里的红人,沈墨林总工的得意门生!他跟一大爷穿一条裤子,傻柱现在就是他的一条狗!我这个二大爷,说话根本没人听了!”
    “我都知道。”许大茂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眼神却愈发清明,“二大爷,时代变了,光靠您那点官威,不好使了。对付何援朝这种人,得用脑子。”
    “对对对!”刘海中连连点头,“还是你看得透!大茂,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许大茂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冷笑。真是个老糊涂,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但他脸上却是一片诚恳:“二大爷,咱们得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想让何援朝倒霉的人,不止我们两个。”
    “你的意思是……”
    “等著瞧吧。”许大茂的眼中闪过一丝诡譎的光,“很快,就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的。”
    两人当晚就在刘海中家,喝得酩酊大醉,商量著如何“重整旗鼓”,夺回在四合院失去的一切。
    而他们要对付的头號目標,自然就是——何援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傻柱就按照何援朝的吩咐,主动找到了许大茂。
    许大茂刚起床,正用冷水洗脸,试图驱散宿醉的头痛。看到傻柱扭扭捏捏地出现在自己门口,他心里瞬间明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
    来了。
    “大茂,你回来了。”傻柱的脸上,带著一副何援朝亲自指导过的、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愧疚和討好的笑容。这笑容让他自己都觉得牙酸,但为了计划,他还是硬著头皮演了下去。
    他搓著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眼睛不敢直视许大茂:“那个……以前……以前都是我不对,是我蠢,是我没脑子!被何援朝那孙子给当枪使了。他现在飞黄腾达了,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整天对我呼来喝去的!”
    傻柱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著许大茂的表情,心里把许大茂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你看,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小子就是咱们院所有人的公敌!他把好处都占了,咱们剩下的人连口汤都喝不上!大茂,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给你赔罪了!”
    说著,他竟然真的朝许大茂鞠了个躬。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用得著我傻柱的地方,你吱声!我给你当马前卒!咱们一块儿,把那孙子拉下来!”
    许大茂看著眼前这个主动“投诚”、演技浮夸的傻柱,心里冷笑连连。
    傻柱是什么德性,他许大茂还不清楚?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让他想出这么一套说辞,背后要是没有何援朝指点,他许大茂把名字倒过来写!
    何援朝啊何援朝,你这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啊。
    好,很好。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玩死谁!
    儘管內心已经把傻柱和何援朝的算盘看得一清二楚,许大茂的脸上却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傻柱的胳膊。
    “哎哟,柱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他表现出的惊喜和感动,仿佛是真的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你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傻柱虽然衝动,但不是个糊涂人!你是个明白人!”
    他用力拍著傻柱的肩膀,那力道让傻柱都咧了咧嘴。
    “来来来,別在门口站著,屋里坐!屋里坐!”
    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一个假意投诚,一个將计就计,就这样,在时隔许久之后,再次结成了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
    许大茂开始了他的復仇计划。
    他深知,如今的何援朝,羽翼已丰。论社会地位,他是总工程师的高徒,重点项目的负责人;论人脉关係,他有周正这样的领导照拂;论个人能力,无论是技术还是心计,自己都远不是对手。
    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那就只能……用最阴、最毒、最下作的手段。
    釜底抽薪!
    他要找到何援朝的命门,一击毙命!
    经过几天的暗中观察和分析,他把目標,精准地对准了何援朝最在乎,也是这个时代背景下最薄弱的环节——他的妻子娄晓娥,以及她背后的整个娄家。
    许大茂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利用自己以前在各个厂矿、公社放电影时积攒下来的一些人脉,开始四处打探娄家的“黑料”。他请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吃饭,花光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积蓄,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挖掘著任何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跡。
    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在一个酒局上,一个曾在娄家老宅那边当过片警的朋友,喝多了之后,透露出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许大茂只用半瓶酒和几句恭维,就抓到了一个致命的“把柄”。
    娄晓娥的母亲,有一个早已不来往的远房表哥,在解放前,是国民党的军官!据说还是校级军官!解放战爭末期,那人见势不妙,直接跟著残兵败將,逃去了台湾!
    台湾!海外关係!国民党军官!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惊雷,在许大茂的脑海里炸响!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涌上心头!
    这在当时,是绝对的、一沾上就永远洗不清的“海外关係”!
    这是比资本家成分还要严重百倍的政治污点!
    是足以將整个家族瞬间打入万劫不復深渊的死罪!
    许大茂如获至宝!
    他几乎能看到娄家倾覆、何援朝万劫不復的惨状了!
    他立刻將这份千辛万苦挖出来的“黑料”,躲在自己阴暗的小屋里,添油加醋,极尽夸张扭曲之能事,写成了一封措辞恶毒的匿名举报信。
    信中,他將娄家描绘成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反动堡垒”,说他们表面上积极进步,实则与台湾的“敌特亲属”暗中勾结,时刻准备“反攻倒算”。他还捏造了诸如“娄振华私藏金条美金,准备隨时外逃”、“娄家每晚偷听敌台广播”等等骇人听闻的“罪证”。
    他要把娄家,从根上彻底烂掉!
    他要让何援朝,这个靠著当“资本家女婿”上位的投机分子,一夜之间,从人人羡慕的工程师,变成人人唾弃的“反动派家属”!
    他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他要让他失去所有的一切!
    写完后,他戴上帽子和口罩,趁著夜色,將这封灌注了他所有怨毒的信,塞进了市革委会门口的举报箱。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四合院,抬头看著何援朝家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何援朝,你的死期,到了。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晴朗,阳光正好。
    何援朝正在轧钢厂的技术科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地审阅著新一批的设备改造图纸。他用红蓝铅笔在图纸上认真地標註著修改意见,神情专注。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
    他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周正有些焦急的声音:“援朝,你马上来一趟市革委会,立刻!”
    周正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何援朝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放下图纸,跟同事交代了一声,立刻骑上自行车,全速赶往市革委会。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周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看到何援朝进来,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一封信。
    “你自己看吧。”
    何援朝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这是一封匿名举报信,信纸是那种最劣质的草纸,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却充满了怨毒和煽动性。
    何援朝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当他看到信上那些被无限放大的、顛倒黑白的,关於娄家的所谓“罪证”,尤其是提到“台湾国民党军官亲属”那一条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確定了,这封信,出自许大茂之手。
    只有他,才有如此刻骨的仇恨。
    只有他,才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何工,这件事,很严重。”周正的声音,也无比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面的领导看了这封信,非常震怒,也非常重视。已经当场拍板,派了调查组下来,准备对娄振华同志,进行隔离审查。”
    隔离审查!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何援朝的心上。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许大茂这把刀,捅得太准,也太狠了。在当前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台湾关係”这顶帽子,一旦被扣上,几乎没有人能摘得下来。
    “周主任,这件事,我相信是有人恶意栽赃,是无中生有!”何援朝强自镇定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乱。
    他抬起头,迎著周正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娄家的情况,我很清楚。娄伯父的为人,我也很清楚。他们一家一直是拥护党的,是爱国的商人。当年公私合营,他带头捐献了大部分家產,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我们相信你,从我个人角度,也相信娄振华同志的人品。”周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但是,援朝,你要明白,现在的情况……程序,是必须要走的。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娄振华同志,必须暂停一切职务,主动回家,配合调查。这是规定,谁也改变不了。”
    他看著何援朝,眼神里带著一丝无能为力的同情:“何工,你……也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你作为他的女婿,恐怕……接下来的工作和生活,也会受到一些无法避免的影响。”
    何援朝的心,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绝对不仅仅是“影响”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风暴。
    一旦娄振华被这阵风暴打倒,他这个“反动派女婿”的帽子,就会被死死地扣在头上。
    到时候,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总工学生的光环,工程师的身份,项目负责人的权力,甚至周正的庇护,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这,才是许大茂真正的、致命的杀招。
    他要的不是让何援朝难受,而是要让他死。
    ……
    何援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车回到四合院的。
    他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里,娄晓娥做好了晚饭,正坐在桌边,焦急地等著他。桌上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看到他推门进来,看到他那张前所未有凝重的脸,娄晓娥的心,瞬间就悬了起来。
    “援朝,出什么事了?”她迎上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何援朝看著她那张写满了担忧与不安的脸,看著她清澈见底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最终还是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从那封匿名信,到市革委会的决定,再到父亲即將面临的隔离审查。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娄晓娥的心上。
    她听完,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如纸。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却不停地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整个人瘫软在了沙发上。
    “爸…爸他…被隔离审查了?”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充满了哭腔和无法抑制的绝望。
    在那个年代,“隔离审查”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意味著毁灭性的打击。
    “晓娥,別怕。”
    何援朝猛地回过神来,他走到她身边,伸出有力的臂膀,將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无比坚定,带著一种能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
    “有我在。你听著,有我在,天就塌不下来。”
    “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把爸完完整整地救出来。”
    娄晓娥在他怀里,终於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何援朝抱著瑟瑟发抖的妻子,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眼神却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眼神里,再没有一丝平日的温和与从容,只剩下冰冷的、如同北极寒星般的光芒。
    许大茂……
    你真的,惹到我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的家人身上。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狡辩、任何翻身的机会。
    我……要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安抚著怀里的妻子,意念一动。
    他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那个一直没有使用过的,黄铜外壳、雕刻著復古花纹的“好运”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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