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佐藤正男粗重又慌乱的呼吸声。
    他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赵明羽的那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他的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赔款。
    这两个字，是天皇陛下给他的底线里，最不能碰的一条。
    来之前，明治天皇反覆叮嘱，能用美人、金银、甚至是私下里的通商权益解决的事，就绝不能上升到国家赔款的层面。一旦赔了款，就等於倭国官方承认了湾岛事件的罪责，不仅会在西洋各国面前丟尽脸面，更会在神州朝堂面前，落人口实。
    更別说，天皇陛下心里清楚，赵明羽这种梟雄，一旦开了赔款的口子，就绝对不可能是小数目。
    佐藤正男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咽了口唾沫，慢慢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赵明羽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帅…… 您看，这件事，毕竟是下面人的个人行为，不是我们国家的本意…… 抚恤金我们肯定是要出的，我们带来的这五十万两白银，全都是给阵亡弟兄们的安家费，要是不够，我们后续再补个十万两，您看……”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他自己都知道，这点钱，想了结这么大的一笔血债，简直是痴人说梦。可他实在是不敢答应大额的赔款，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他这话刚说完，赵明羽直接笑了。
    不是嘲讽的冷笑，是真的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五十万两？再加十万两？”
    赵明羽摇了摇头，看著佐藤正男，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佐藤，你是不是觉得，我赵明羽没见过银子？还是觉得，我麾下弟兄们的命，就值这点碎银子？”
    佐藤正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赵明羽收起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著佐藤正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五千万两白银。”
    “少一分，这笔帐，都不算完。”
    轰的一声。
    佐藤正男像是被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头顶，整个人都傻了，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出现了幻听。
    五千万两？
    不是五十万，不是五百万，是五千万两白银？！
    “不…… 不可能！”
    佐藤正男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谦卑恭敬了，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都劈了叉。
    “五千万两白银？！大帅！您这根本就不是要赔款！您这是要逼死我们！我们整个倭国，全年的財政收入，加起来也就不到六千万两白银！您一张嘴，就要五千万两？这绝对不可能！我们绝对拿不出来！”
    他是真的急了，也真的怕了。
    五千万两白银，这是什么概念？相当於把倭国一整年的国库收入，全都掏出来，给赵明羽送过来。別说现在倭国正在搞维新，练新军，建工厂，国库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就算是国库充盈，也绝对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给一个神州的地方督抚当赔款。
    这已经不是赔款了，这是要把整个倭国，直接掏空。
    不光是佐藤正男傻了，书房里的眾人，也都愣了一下。
    赵二虎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叫好声，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本来以为，大帅能要个几百万两，就已经是顶天了，没想到，大帅直接张嘴就要五千万两。
    他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赵二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隨即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对！就该这样！
    这群倭人，敢跑到神州的土地上撒野，敢害死他们的兄弟，就该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五千万两白银，就算是把他们倭国的国库掏空了，也抵不上兄弟们的命！
    姜午阳也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就瞭然了。
    大帅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五千万两银子。
    大帅要的，是借著这个数字，彻底掐灭倭国的野心，让他们知道，惹了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五千万两白银，足以让倭国的维新进程，至少倒退十年。他们就算是砸锅卖铁凑齐了这笔钱，也再也没有余力，去练新军，造军舰，更別说再来染指神州的国土了。
    要是凑不齐？那更好。
    大帅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派舰队东进，踏平他们的沿海港口，到时候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还能顺带著，把湾岛的海防，彻底筑牢。
    这一手，看似是狮子大开口，实则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把所有的主动权，都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姜午阳看著主位上的赵明羽，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方唐镜手里的摺扇，顿了一下，隨即就慢悠悠地晃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瞭然的笑容。
    他刚才在心里，已经给这笔帐算了个大概，最多也就一千万两白银顶天了。可大帅直接报出了五千万两，这步棋，比他想的要狠得多，也远得多。
    五千万两白银，不是目的，是筹码。
    有了这个筹码，往后不管是跟倭国谈，还是跟清廷朝堂谈，甚至是跟西洋各国谈，大帅都站在了绝对的理上。倭国欠了大帅五千万两的赔款，这就是铁证，证明了他们侵犯神州国土，杀害守军的罪责。
    往后不管他们再想搞什么小动作，大帅都能拿著这笔帐，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们。
    更別说，借著这个由头，大帅就能名正言顺地在闽浙、湾岛增修炮台，扩充舰队，整顿海防，就算是清廷朝堂问起来，也能理直气壮地说，是为了防备倭国赖帐，再次来犯，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方唐镜摇著摺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后续该怎么借著这笔赔款，把闽浙的海关、粮道，彻底攥在手里，把东南四省，彻底连成一片。
    黄飞鸿也愣了一下，隨即就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赞同。
    他行医一辈子，讲究的是治病救人，可也知道，对付豺狼，光靠仁心是没用的，必须得用棍子，把它的腿打断，它才不敢再咬人。
    倭国这群人，就是餵不熟的豺狼。今天你跟他讲道理，饶了他，明天他就能再次扑上来，咬你一口。只有让他们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让他们疼到骨子里，他们才能真正长记性，再也不敢染指神州的国土。
    五千万两白银，或许听起来离谱，可对於这群狼子野心的人来说，是最管用的教训。
    王五站在一旁，愣了半天，隨即就咧开嘴笑了，手里的大刀都差点笑掉了。
    他本来以为，砍了这个倭使，就算是给兄弟们报仇了。可现在看来，还是大帅想得远。砍了他一个，太便宜他们了。直接要五千万两白银，把他们的国库掏空，让他们没钱练新军，没钱造军舰，再也没能力来害人，这才是最彻底的报仇！
    “大帅威武！”
    王五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畅快。
    他这一喊，旁边的赵二虎、雷豹、还有一眾武將，也纷纷跟著喊了起来，声音震得书房的屋樑都微微发颤。
    “大帅威武！”
    “五千万两！少一分都不行！”
    “这群杂碎敢犯咱们的地盘，就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眾人的喊声，像是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佐藤正男的心上。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现在是真的慌了，彻底慌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带来的五十万两白银，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足够打发赵明羽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明羽的胃口，居然这么大，一张嘴，就要五千万两。
    这已经不是赔款了，这是要灭了他们倭国。
    “大帅！不行！绝对不行！”
    佐藤正男跪在地上，对著赵明羽连连磕头，额头的血印子越磕越深，鲜血顺著脸颊往下流，他都顾不上擦。
    “五千万两！我们真的拿不出来！就算是把天皇陛下的皇宫卖了，把全国的矿山都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钱啊！求大帅高抬贵手，降一点！求求您了！”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他知道，赵明羽不是在跟他开玩笑。眼前这位赵大帅，是真的敢因为这笔钱，直接派舰队打去倭国的。
    湾岛一战，萨摩藩的精锐全军覆没，他太清楚赵明羽麾下的部队，有多强的战斗力了。更別说，赵明羽手里还有好几艘铁甲舰，整个东洋海面，根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舰队。
    要是真的把赵明羽惹急了，他派舰队东进，別说五千万两，就算是把整个倭国的国库都搬空，也挡不住对方的炮火。
    “拿不出来？”
    赵明羽挑了挑眉，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佐藤正男，语气平平地开口。
    “拿不出来，也简单。”
    “你们倭国不是有矿山吗？不是有港口吗？不是有通商航线吗？拿这些来抵也可以。长崎、大阪的港口，九州的铜矿、铁矿，隨便拿出几样，这五千万两，也就凑齐了。”
    佐藤正男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港口？矿山？
    这些都是倭国的命根子！是维新变法的根基！要是把这些都抵给了赵明羽，那他们倭国，就等於把脖子伸到了赵明羽的刀下，人家想什么时候宰，就能什么时候宰！
    “大帅！这绝对不行！港口和矿山，是我们国家的根基，绝对不能抵！” 佐藤正男失声喊了出来。
    “哦？钱也拿不出来，东西也不肯抵？”
    赵明羽的语气冷了下来，靠回太师椅里，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就为了给我讲个笑话？”
    “我告诉你，佐藤，今天这笔帐，不是你说不行，就能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