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正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装出来的谦卑,是实打实的怕。
来广州之前,他在心里做了不下二十套预案,每一套都把湾岛这件事当成了绝对的禁区。天皇陛下反覆叮嘱,能绕开就绕开,能用借种的由头、金银美人的糖衣把这件事糊过去,就绝不能主动提。
他甚至想好了,只要赵明羽流露出半分对美人或者金银的动心,他就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把话题彻底引到结交、借种上,绝不给对方翻旧帐的机会。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明羽根本不吃这一套。
美人送上来,一句还没我家花瓶高,直接堵得他哑口无言。金银厚礼摆出来,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把借种的事再往下说,对方直接就把湾岛这件事,赤条条地摆到了檯面上,连半点缓衝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佐藤正男的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才勉强没整个人趴下去。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地板上,晕开的湿痕越扩越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十几道带著杀气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的背上,像是无数把尖刀,隨时能把他戳个对穿。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主位上赵明羽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抬头,就被对方眼里的寒意,直接嚇破了胆。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啊!”
佐藤正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官话都咬不真切了,他对著赵明羽的方向,把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上,额头都快蹭到了地板。
“基隆炮台的事,全是军部那几个狂徒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绝非我们天皇陛下的本意!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件事,早就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严惩了!给大帅添了麻烦,害了大帅麾下的弟兄,我们天皇陛下心里一直十分愧疚,这才特意让外臣前来,给大帅赔罪的!”
这套说辞,是他来之前就背得滚瓜烂熟的。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军部的几个 “狂徒” 身上,把明治天皇摘得乾乾净净,既给了赵明羽一个台阶,也保全了倭国皇室的脸面。
可他这话刚说完,旁边的赵二虎直接就炸了。
赵二虎往前踏了一大步,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攥住了佐藤正男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赵二虎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佐藤正男的脸,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严惩了?放你娘的狗屁!”
赵二虎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书房里响起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是真的气狠了。湾岛一战的战报,是他第一个亲手拆的。二十三个阵亡的兄弟里,有三个是从舒城的匪村就跟著他出来的,都是过命的交情。最小的那个娃,才十七岁,刚娶了媳妇,还没来得及留下个一儿半女,就死在了倭人的黑枪里。
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些兄弟是先放下了武器,想劝降对方,结果被倭人从背后打了黑枪,胸口的弹孔全是近距离打出来的,连全尸都没留完整。
这笔帐,赵二虎在心里记了大半年,天天都想著,等腾出手来,就杀到倭岛去,给兄弟们报仇。现在倒好,害死兄弟的仇人就在眼前,不仅没半分悔意,还敢睁著眼睛说瞎话,说什么已经严惩了凶手?
“老子问你,伊藤正雄呢?” 赵二虎拎著佐藤正男的领子,把他提到自己面前,咬著牙问,“带头偷袭炮台的,就是伊藤正雄!他现在还被我们关在大牢里,你们严惩了个屁!”
佐藤正男被拎得喘不过气,脸憋得发紫,手脚胡乱地蹬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根本没法反驳。伊藤正雄是萨摩藩的核心將领,更是明治天皇的心腹,別说严惩了,就算是被活捉了,天皇陛下都要想尽办法把他赎回去,怎么可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二虎,把他放下。”
就在赵二虎气得想直接一拳砸烂佐藤正男脸的时候,主位上的赵明羽,慢悠悠地开了口。
赵二虎虽然气到了极点,可听到大帅的话,还是半点犹豫都没有,手一松,佐藤正男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
可他就算咳得撕心裂肺,也不敢有半分怨言,甚至不敢抬头瞪赵二虎一眼,只能蜷缩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赵二虎喘著粗气,退到了一旁,可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佐藤正男,像是一头被惹毛了的猛虎,隨时能再扑上去,把对方撕成碎片。
姜午阳站在他旁边,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尖反覆摩挲著粗糙的刀鞘。
他比赵二虎冷静,可心里的火气,一点都不比赵二虎少。
湾岛一战的收尾工作,是他亲自去做的。基隆炮台的惨状,他亲眼所见。被炸毁的营房,被炸飞的火炮,还有兄弟们死不瞑目的脸,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跟著大帅这么多年,见过的阴损招数不少,可像倭人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打著通商的幌子偷偷摸进来,对著放下武器的守军下黑手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种阴毒的手段,比庞青云当年的背信弃义,还要让人不齿。
姜午阳的目光落在佐藤正男身上,冷得像腊月里的江水。他没说话,可身上的气势,却压得佐藤正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最按捺不住的还是王五。
他是基隆炮台一战的亲歷者。
那天要不是他反应快,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带著几个兄弟躲进了炮台的暗堡里,他也得跟那二十三个兄弟一起,死在倭人的黑枪里。
他亲眼看著跟自己睡一个炕头的兄弟,被倭人的子弹打穿了胸口,倒在自己面前,临死前还抓著他的胳膊,让他一定要守住炮台,別让倭人占了湾岛。
那些画面,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一遍又一遍,磨得他心口生疼。
现在害死兄弟的仇人就在眼前,不仅没半分赔罪的意思,还想拿几个女人,一点金子,就把这笔血债糊弄过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五手里的环首大刀 “唰” 的一声拔了出来,雪亮的刀刃在窗外的阳光下闪著寒光,直接架在了佐藤正男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在皮肤上,佐藤正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咳嗽都不敢咳了,生怕自己一动,刀刃就划破了自己的喉咙。
“大帅,跟这种杂碎废什么话!”
王五的声音里全是火气,手稳稳地攥著刀柄,刀刃又往佐藤正男的脖子上贴了贴,已经划破了一点油皮,渗出血珠来。
“湾岛的血债,就该用血来还!今天我就砍了他的脑袋,掛在广州城门上示眾,给死去的兄弟们祭灵!”
王五说著,手上就加了劲,眼看著就要直接割开佐藤正男的喉咙。
“王五,住手。”
赵明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却带著没人敢反驳的分量。
王五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还是慢慢收了力,把刀从佐藤正男的脖子上拿了下来。可他依旧站在佐藤正男身边,刀刃对著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只要他敢有半分异动,下一秒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佐藤正男瘫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算盘,到底有多可笑。
他以为自己带来的金银和美人,能打动赵明羽,能麻痹这群人。可他忘了,对於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来说,兄弟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这笔血债,不是几个女人,几十万两银子就能抹平的。
方唐镜站在一旁,手里的摺扇慢悠悠地晃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门儿清。
他是大帅府的大管家,管著整个东南四省的钱粮、律法、后勤。湾岛一战的军费开销,阵亡將士的抚恤金,炮台的修缮费用,全都是他亲手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他太清楚这笔帐,到底有多大了。
更別说,倭人这次来,打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借种、结交的主意。方唐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十个女人里,绝对安插了间谍,只要进了大帅府,就能源源不断地把大帅府的情报,甚至是军工厂、船坞的机密,传回倭岛。
至於结交?更是笑话。
这群倭人,向来是餵不熟的白眼狼。今天能卑躬屈膝地给你送钱送女人,明天等他们缓过劲来,就能第一个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也就只有他们自己,觉得这点小把戏能瞒天过海。
方唐镜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佐藤正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在广州城里,他方唐镜玩权谋算计的时候,这群倭人还在海岛上玩泥巴呢。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伎俩,也敢拿到大帅面前来班门弄斧?
站在偏厅位置的黄飞鸿,也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这辈子,行医救人,讲究的是仁心,是礼义廉耻。国与国相交,更是要讲一个信字。
倭人嘴上说著赔罪,心里却全是算计。害死了人,不想著偿还血债,反倒想著用金银美人来麻痹对方,甚至安插间谍,这种手段,实在是上不了台面,更是丟尽了一个国家的脸面。
更何况,湾岛是神州的国土,倭人未经允许,私自派兵潜入,偷袭炮台,杀害守军,这本身就是犯了大忌。別说只是严惩几个所谓的狂徒,就算是天皇亲自登门赔罪,也抵消不了这份罪责。
黄飞鸿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他虽然不是军中的人,可也知道,国土被犯,同胞被杀,这是奇耻大辱。大帅今天要是不把这笔帐算清楚,往后这群倭人,只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整个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到了赵明羽身上。
瘫在地上的佐藤正男,也终於缓过了一口气,他连滚带爬地跪好,对著赵明羽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
“大帅!外臣知道错了!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愿意赔偿!愿意给死去的弟兄们出抚恤金!”
佐藤正男一边磕头,一边急急忙忙地开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带来的这些金银,全都是给大帅的抚恤金!不够的话,我们后续再补!只求大帅能消消气,饶了我们这一次!”
他现在只想先稳住赵明羽,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至於抚恤金?只要能活著离开广州,別说补了,就算是一分不给,又能怎么样?
可他这点小心思,在赵明羽眼里,简直是透明的。
赵明羽靠在太师椅上,看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的佐藤正男,嘴角的嘲讽笑意更浓了。
他抬手,再次打断了佐藤正男的话。
“你带来的这点东西,就想了结这笔血债?”
赵明羽的声音很平淡,可里面的寒意,却让佐藤正男瞬间停住了磕头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我刚才就说了,你来得正好。”
赵明羽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佐藤正男的脸上,像是两把刀子,直接扎进了他的心里。
“湾岛的帐,咱们今天,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佐藤正男的心臟,猛地一沉,瞬间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躲不过去了。
赵明羽没管他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开了口,每说一句,佐藤正男的脸色就白一分。
“第一,你们未经神州朝廷允许,私自派兵潜入湾岛,侵犯我神州国土,这件事,你认不认?”
佐藤正男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人赃並获,伊藤正雄和四十七名武士还被关在大牢里,他就算是想抵赖,也根本无从抵赖。
他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吶:“…… 认。”
“第二,你们勾结我麾下的叛將张怀安,里应外合,偷袭基隆炮台,背信弃义,这件事,你认不认?”
佐藤正男的额头,再次冒出了冷汗,只能再次点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认。”
“第三,你们对著我麾下放下武器的守军,背后放冷枪,害死了我二十三个兄弟,毫无人性,这件事,你认不认?”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王五手里的大刀,再次发出一声脆响,嚇得佐藤正男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他咬著牙,闭了闭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认。”
“第四,战败之后,你们不仅不登门赔罪,反倒在西洋各国之间散布谣言,抹黑我私自开战,想挑动清廷朝堂跟我反目,借朝廷的手来对付我,这件事,你认不认?”
佐藤正男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件事,是军部和外务省联手做的,做得极为隱秘,除了核心的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赵明羽怎么会知道?
可他看著赵明羽眼里瞭然的笑意,瞬间就明白了。
眼前这位赵大帅,不仅手里有精兵强將,还有遍布整个南洋的情报网。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根本就瞒不过他的眼睛。
佐藤正男的最后一点侥倖心理,也彻底碎了。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瘫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四件事,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他根本无从抵赖。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样子,缓缓靠回了太师椅里,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既然都认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二十三个兄弟的命,被你们害了,我神州的国土,被你们犯了,我东南的海防,被你们搅乱了。”
赵明羽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佐藤正男身上,语气平平,却带著千钧之力。
“我问你,这么大的事,这么深的血债,你们倭国,准备给我多少赔款,来了结?”
这句话落下,整个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钉在了佐藤正男的身上。
佐藤正男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最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376章 花瓶之喻拒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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