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得很，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佐藤正男保持著躬身的姿势，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青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十几道目光，像是刀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可他根本不敢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坐著的男人身上。
    他在赌。
    赌赵明羽会动心。
    天底下的男人，无非就图三样东西，权，钱，女人。现在这三样，他都给赵明羽送来了。五十万两白银的厚礼，十个精挑细选的美人，还有倭国天皇的友谊，只要赵明羽点个头，这些就全都是他的。
    更何况，还有借种这件事。
    一个国家的天皇，主动求著他留下血脉，这是何等的荣耀？古往今来，有几个男人能有这样的待遇？
    佐藤正男心里篤定，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不动心。哪怕赵明羽是手握东南四省的梟雄，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可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赵明羽开口。
    赵明羽依旧靠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著，目光落在佐藤正男身上，却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没有半分波澜。
    他確实没说话，脑子里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最开始听到借种两个字的时候，他確实愣了一下，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不是因为別的，实在是这件事，太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从舒城的匪村起步，跟庞青云斗，跟太平军斗，跟清廷朝堂的老狐狸斗，跟不列顛的洋人斗，跟倭岛的武士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离谱的阴谋诡计没领教过？
    可他从来没想过，明治天皇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上一世他还在现代的时候，就看过不少史料，知道倭岛在近代的时候，就干过这种借种的事。明治维新之后，他们为了改良民族基因，疯狂地学习西方，不仅引进西方的技术和制度，还专门组织了大批的女人，去跟欧美白人借种，试图改变整个民族的身高和基因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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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他只当是野史趣闻，看个乐子就过去了，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离谱的事，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一个国家的天皇，居然派人漂洋过海几千里，专门跑来求著自己借种？
    赵明羽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谬，隨即又涌上一股浓浓的嘲讽。
    很多人都说，倭岛这个民族，最是敬服强者，你把他打疼了，他就会把你当成祖宗一样供著。可在赵明羽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敬服强者，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欺软怕硬。
    你弱的时候，他能露出最狰狞的獠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半点人性都没有。可你一旦把他彻底打服了，打疼了，他就能立刻换一副嘴脸，把所有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跪在你面前摇尾乞怜，諂媚得像条狗。
    湾岛一战，他麾下的部队，把萨摩藩的精锐打了个全军覆没，把伊藤正雄废了右手活捉了，算是把这群倭人彻底打疼了。所以他们才会放下天皇的脸面，跑来搞这种借种的把戏，试图用这种方式，跟自己搭上关係，麻痹自己。
    只可惜，他们找错人了。
    赵明羽太清楚这个民族的尿性了。现在他们有多諂媚，未来等他们缓过劲来，就会有多凶狠。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除了一棍子打死，没有任何別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那十个倭国女子，確实个个容貌秀美，眉眼间带著一股子温婉的劲儿，放在普通人家，也算是难得的美人。可赵明羽看著她们，却没有半分兴趣。
    无他，实在是太矮了。
    十个女子，最高的也才到他胸口的位置，一个个站在那里，跟没长开的矮萝卜似的。也难怪，倭岛这个地方，偏居海岛，自古就没什么吃肉的习惯，上到天皇下到平民，常年靠著米饭和海鱼过日子，严重缺乏肉类蛋白，身高能高起来才怪了。
    赵明羽想起了史书上的记载，早在大汉的时候，倭岛就派了使者前来朝贡，当时的汉帝见这群使者一个个身高不足五尺，面黄肌瘦，直接赐了他们一个国號，倭。
    这个字，说白了，就是矮的意思。
    这个名字，他们一背就是將近两千年。
    想到这里，赵明羽的目光又落回了佐藤正男身上。眼前这个倭国使者，身高也就五尺多一点，换算过来，也就一米七不到。可就这个身高，在倭岛，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高个子了。
    也难怪明治天皇会这么著急。
    他心里门清，明治维新之后，这位天皇陛下，为了改变国民的身高，算是想尽了办法。甚至带头吃牛肉，喝牛奶，逼著皇室和贵族们改掉不吃肉的习惯，就是想让整个民族的身高能往上提一提。
    可基因这种东西，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吃了几年的牛肉，也没见他们的身高能涨多少，所以才想出了借种这种饮鴆止渴的办法。
    赵明羽心里冷笑，想借我的种改良基因？也不看看你们配不配。
    更何况，他跟明治天皇之间，还有一笔没算清楚的血仇。
    基隆炮台那一战，二十多个兄弟，死在了倭人的黑枪里。炮台被炸毁，湾岛的百姓被骚扰，这笔帐，他还没来得及跟明治天皇好好算一算。
    他本来还想著，等把闽浙的事情安顿好了，就腾出手来，好好跟倭岛算一算这笔帐。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还想用几个女人，一点金子，就把这笔血债一笔勾销？
    简直是痴心妄想。
    赵明羽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这群倭人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正好，这笔帐，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算一算。
    不把他们打疼了，他们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把他们的国库榨乾了，他们永远都有余力，在神州的土地上搞小动作。
    他心里的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很。
    书房里的眾人，看著赵明羽平静的样子，也都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们跟著大帅这么多年，太清楚大帅的性子了。大帅越是平静，心里的主意就越是定了。別看现在大帅没说话，心里指不定已经把这群倭人的算盘，摸得一清二楚了。
    赵二虎原本还憋著一肚子火，看著大帅平静的样子，也慢慢放下了攥著刀柄的手。他知道，大帅绝对不会被这群倭人的糖衣炮弹收买，绝对不会忘了湾岛牺牲的那些兄弟。
    王五也放鬆了一点，可依旧站在书桌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佐藤正男，只要这个倭使敢有半点异动，他能立刻衝上去，把对方拿下。
    方唐镜看著赵明羽的样子，手里的摺扇又慢悠悠地晃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他就知道，这群倭人的小把戏，在大帅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送点金子女人，就想让大帅忘了血债？简直是班门弄斧。
    黄飞鸿也轻轻点了点头，看向赵明羽的目光里，满是敬佩。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一个国家天皇的如此示好，恐怕都会动心，可大帅却依旧稳如泰山，不为所动，这份定力，这份心性，绝非普通人能比。
    而站在书房中央的佐藤正男，看著赵明羽半天不说话，心里越来越慌。
    他原本篤定的心思，也开始动摇了。
    不对啊。
    按照他的预想，赵明羽听到这些话，就算不立刻答应，也应该会有所动容才对。可现在，赵明羽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既没有动心，也没有愤怒，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看得他心里发毛，像是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佐藤正男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再次躬身，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大帅，我们天皇陛下，是真心实意想跟大帅结交，也是真心实意，恳请大帅能成全此事。只要大帅肯答应，有什么条件，您儘管提，我们能做到的，绝无半分推辞。”
    他这话刚说完，一直没说话的赵明羽，终於动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茶杯落在楠木书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这一声轻响，却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佐藤正男瞬间屏住了呼吸，连腰都弯得更低了，等著赵明羽的回应。
    赵明羽靠在太师椅上，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佐藤正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嘲讽的冷笑，终於开了口。
    他一开口，就直接击碎了佐藤正男所有的幻想。
    “这些女人，还没我家客厅里的花瓶高，我没兴趣。”
    一句话落下，佐藤正男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赵明羽会漫天要价，想过赵明羽会愤怒拒绝，想过赵明羽会假意答应，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明羽拒绝的理由，居然是这个？
    嫌这些女人太矮了？
    佐藤正男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话到了嘴边，却愣是说不出来。他看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十个女子，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身形魁梧的赵明羽，確实，这些女子站在赵明羽面前，连他的胸口都到不了，跟他书房里的落地花瓶，確实差不了多少。
    可这些女子，已经是他们从全国上下，精挑细选出来的，身高最高，容貌最好的女子了！在倭岛，这样的身高，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了！
    佐藤正男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想要挽回局面。
    “大帅！这些女子虽然身形娇小，可个个温婉贤淑，精通琴棋书画，伺候人的本事更是一等一的，定能把大帅伺候得妥妥帖帖，绝不会让大帅烦心！还请大帅再考虑考虑！”
    他这话刚说完，赵明羽就抬手打断了他。
    赵明羽的身体微微前倾，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寒意，说出的话，让佐藤正男浑身一颤。
    “不过你来得正好。”
    “之前湾岛的事情，你们倭国，似乎还没给我一个应该有的態度。”
    这句话一出，整个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赵二虎、姜午阳、王五等人，原本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一个个死死地盯著佐藤正男，浑身的杀气，毫不掩饰地朝著他压了过去。
    佐藤正男浑身一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得更凶了，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天皇陛下派他来广州，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想尽办法，绕开湾岛这件事，最好能用借种和厚礼，把这件事彻底糊弄过去。可他没想到，赵明羽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就把这件事，摆到了檯面上。
    佐藤正男的脑子飞速运转著，想要找藉口辩解，可还没等他开口，赵明羽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湾岛一战，你们偷偷摸摸潜入我的地盘，勾结我的叛將，偷袭我的炮台，害死了我二十多个兄弟。”
    “输了仗，被我活捉了人，不仅没上门赔罪，反倒跑来给我送女人送金子，想把这笔帐一笔勾销？”
    赵明羽的语气很平淡，可里面的寒意，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倭国，就是这么做事的？”
    佐藤正男彻底慌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