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店里，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
    老板娘站在中间招呼客人，看到黎清他们进门，语气热情的道：“两位是吧？刚好这边有空位。两位吃点什么？”
    顾蕴安眉头微皱，一把抓住就要坐下去的黎清，抽出几张卫生纸，把桌子椅子全部擦了一遍，这才微微抬了抬下巴。
    “坐吧。”
    就算这样，他眉宇间还带著嫌弃。
    黎清本来想坐到他对面去，却被顾蕴安拉著手臂扯到她身边。
    “不坐这儿坐哪儿？”语气听上去还有点不高兴。
    黎清看了他两眼，还是乖乖坐了下来，拿过菜单点了两个顾蕴安爱吃的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他。
    “你点两道吧？”
    她手背撑住下巴，扭头看著他。
    饭店的光不算明亮，甚至是直直从头顶打下来的，顾蕴安知道，女生们一般会把这种光线叫做死亡光线。
    他和苏知意出门吃饭，很少会选择这种座位，也不会选择有这种光线的店。
    但很奇怪，明明是很死亡的打光，可他此刻看黎清，还是觉得她哪哪儿都可爱。
    和苏知意不同的，
    別样的好看。
    他目光在她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直到黎清失笑推他一把，这才移开视线，开始看手里的菜单。
    已经被勾画出的两道菜是他喜欢的，顾蕴安顿了顿，也想点黎清喜欢吃的，可握著笔好一阵，才发现他其实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清炒萵笋？”
    他偏头看向黎清，少女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但还是维持著，轻声说可以。
    顾蕴安手中的笔要落下去，却又停住了。
    “你不喜欢吃？”
    黎清指尖点著下巴，看著他又好像在发呆。
    顾蕴安蹙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说话。”
    黎清好像回过神，轻轻的嘆了口气。
    “顾蕴安，我说过的，我不吃萵笋。”
    顾蕴安一愣，隨即唇瓣抿起，想说对不起，可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好生硬的说：“那我们换一道。”
    他一连点了三四个菜，可黎清脸上的笑慢慢还是淡下来了。
    她看著他，又好像没有看他，只是很轻的嘆了口气。
    “都可以。”
    顾蕴安一颗心被她弄得几乎快落到地里，他一把夺过黎清拿起的菜单，胡乱团成一团，目光紧紧的盯著她。
    黎清看他好像看小孩儿生气，甚至自己还笑了一下，主动来哄他：“好啦，我知道你之前喜欢知意，很喜欢很喜欢她，所以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不记得我的也很正常，我又没有怪你嘛。”
    可被哄的人反而还是生气，嘴唇紧紧抿到一起。
    “黎清，”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的开口：“从今天开始，我会记得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
    黎清看著他，好一会儿才轻轻道：“不用了。”
    顾蕴安不知道她这句不用了是什么意思，可他已经打定主意，再和黎清一起吃饭，绝对不会再忽视她。
    本来气氛还算不错的晚餐就这样冷下来，顾蕴安脸色看上去比黎清还不好看，眉眼间竟然还带了一丝委屈。
    两人走出店，雪下的反而更大。
    顾蕴安扭头看著黎清，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接下来，要去哪里？”
    黎清的手还被他牵著，放在他羽绒服的口袋里，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抬头看著纷纷扬扬的大雪，然后转过头。
    “你觉得呢？”
    於是接下来的去处毫不意外。
    这间公寓黎清已经熟悉的不得了，包括贴著她的那具身体。
    灼热，滚烫。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看著镜子里两人的倒影。
    “清清，”他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语气温柔繾綣，连眉眼间的冷酷都融化了，只剩一片爱慕眷恋。
    他的吻落在黎清后颈上，是和从前截然不同的轻柔，然后去看镜子里她的脸色。
    黎清脸颊微红，但那双眼是冷静的，和镜子里泛著情慾的那双眼对视。
    顾蕴安不喜欢她这样看他。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他有些不开心，张嘴咬她的耳垂，但不重，最后只是轻轻鬆开。
    更轻柔的吻落在肩膀上。
    这样柔软的吻，让黎清很难相信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人是顾蕴安。
    那个开头並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哪怕后来也口口声声说他绝对不会爱上她的顾蕴安。
    镜子里的少女慢慢微笑了，她看著身后的男生低下头，更柔软的吻落在她后背。
    刚开始冷淡，那又怎么样呢？
    这样的人，攻略起来才有意思啊。
    洗手台的冰冷让黎清缩了缩身体，撑在身后的手不觉抬起，在空中犹豫片刻后，抓住了身前男生的头髮。
    他的发质略硬，像他这个人。
    其实刚开始就是高傲又冷酷的，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一起，完完全全的天之骄子。
    可那又怎么样？
    现在还不是在这里，做她的狗？
    身后的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不小心打开了，水流哗哗落下，激了顾蕴安一脸的水。
    他抬起头，一向凉薄的唇瓣难得湿润而红艷。
    “你，”他顿了顿，耳尖慢慢染上红，实在不好意思再问出那句“喜不喜欢”，只好索性將人抱下来，顺手把水龙头关了。
    窗外大雪还在落，从窗边看过去，整个世界一片白。
    这场雪在第二天清晨才停了下来。
    顾蕴安睁开眼，手臂下意识往身边抹去，却是一片空荡。
    他愣了好一会儿，慢慢坐起身子，黑色的羽绒被从上身滑落。
    介於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身体是相当漂亮的，肌肉不算太夸张，但又很有力。
    如果不是现在，黎清一定会扑上去狠狠地摸两把。
    “黎清？”
    顾蕴安看向窗边，看到她衣著整齐的站在那里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突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下床，想从身后抱她：“干嘛站在这里……”
    伸出去的手被轻轻挡开了。
    他皱眉，带著几分不解几分不悦：“怎么了？”
    黎清回过头，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轻轻落在顾蕴安嘴唇上，於是他刚刚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
    直到听到她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