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用红墨水圈了一块巴掌大的范围。
    莉莉婭把捲轴凑近烛台，差点把鼻尖懟到羊皮上。
    圈出来的区域夹在嘆息山脉西麓和幽暗森林南缘之间，往北是碎石领，往东连著一条蜿蜒的河道，地形狭长但並不算小。
    粗略一看，面积还不小。
    莉莉婭的呼吸微微急促了。
    嘆息山脉她去过。那地方虽然阴森，但矿脉丰富，黑曜石和深海寒铁的產量在魔界排得上號。幽暗森林她也去过。那片乱葬岗虽然噁心，但盛產各类魔药原材料，连小红那种野生怪物都养得白白胖胖。
    夹在这两块宝地中间的区域，水源充足，矿產丰富，交通位置更是连接边境与內陆的咽喉要道。
    这他妈不叫风水宝地叫什么？
    莉莉婭咽了一口口水。
    但脑子里紧跟著蹦出一个疑问——这么好的地方，怎么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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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界的领主们为了一座矿山都能打出脑浆子，一块肥肉放在那儿无人认领？
    不对劲。
    肯定有猫腻。
    莉莉婭抬起头，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
    “这块地……怎么空著的？“
    赫拉端著汤碗，表情淡得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原来的领主脑子不好使，去年跟永生学会搅在一起，被我顺手清理了。“
    莉莉婭脊背一凉。
    她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近一年的政务文件——碎石领附近確实有个不大不小的领主封地，去年底突然从议会名册上消失了。当时她以为是例行的领地合併或者交接，压根没深想。
    原来不是合併。
    莉莉婭的手指在捲轴边缘摩挲了几下。
    好消息是，这块地確实干净。原主人已经变成了歷史课本上的一个註脚，没有前任领主的势力残留，没有旧部反扑的隱患，等於一张白纸。
    坏消息是……
    赫拉亲手清理过的地方，她去接盘，那些心眼子比筛子还多的议会老狐狸们会怎么看她？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半秒就被莉莉婭踢飞了。
    管他们怎么看。
    她现在手底下有亡灵大君的骷髏军团，有黑龙多拉当保安队长，有白蔷薇竞技场的门票分红做启动资金，有系统背包里搬空塞壬家底攒下的硬通货——
    差的就是一块地。
    而现在，地来了。
    “我去。“
    莉莉婭把捲轴卷好，语气乾脆利落。
    甚至连討价还价的流程都省了。
    赫拉放下汤碗，抬眼看她。
    莉莉婭硬撑著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藏在桌下的左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不只是因为领地。
    她不敢说出口的那层心思，其实比领地本身更让她亢奋——
    离开永夜宫。
    离开这个每天早上五点半被叫起来端茶倒水、白天在演武场被魔法轰得满地打滚、晚上还要被拽进寢殿“充能泄压“的无间地狱。
    当然，赫拉对她好不好？
    好。
    好得离谱。
    心臟都帮她取回来了，生命之种、亡灵之种、海神之皮、时之沙漏，哪一样不是顶配？
    但好归好，折腾也是真折腾。
    莉莉婭的腰到现在还是软的。
    如果能去封地驻扎一阵子，哪怕只是十天半个月，她也能喘口气。自己做主，自己安排作息，不用再半夜被同心锁戒指烫醒然后发现魔王大人正侧臥在旁边盯著她——
    那种窒息感，没体验过的人不会懂。
    莉莉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
    “陛下放心，交给我。保证把那块地经营得漂漂亮亮，年底给您交一份让议会老头子闭嘴的税收报表。“
    赫拉没接话。
    她站起身，绕过餐桌，慢慢走向窗边。
    紫灰色的天光勾出她侧脸的线条。
    “我跟你一起去。“
    莉莉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誒？“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调子拔高了半个八度。
    赫拉没回头。手指拨弄著窗台上一盆黑色的多肉植物，態度隨意得不行。
    “怎么，不欢迎？“
    欢迎个鬼！
    莉莉婭的脑子“轰“地炸开了。
    之前脑补的美好蓝图——清晨睡到自然醒，午后在领地里种田遛弯，晚上自己做一碗蛋炒饭看星星——全部碎成了渣渣。
    赫拉跟去，那跟在永夜宫有什么区別？
    换个地方继续当牛马？？
    不对，可能更惨。
    永夜宫好歹有卡米拉、伊芙琳、露西这些人能分散赫拉的注意力。到了封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方圆百里就她们俩——
    莉莉婭光是想想就觉得腰隱隱作痛。
    但她不能直说不行。
    绝对不能。
    莉莉婭用了零点三秒调整面部肌肉，重新掛上標准的职业微笑。
    “当然欢迎，能跟陛下一起去，是我的荣幸。“
    顿了一下。
    “但是——“
    她咬了咬后槽牙，措辞在舌头上滚了三圈才放出来。
    “陛下要是离开永夜宫，这边怎么办？议会那帮老狐狸最近本来就不太安分，要是知道您不在——“
    赫拉转过身。
    “你操心这个做什么。“
    语气平平淡淡，但莉莉婭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你不需要操心。翻译一下就是——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闭嘴。
    莉莉婭闭嘴了。
    但心里那口气堵得慌。
    她最后的挡箭牌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拨开了。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討论的空间。
    赫拉说要去，那就是要去。
    她低头收拾碗筷，把赫拉吃乾净的空碗叠在自己碗上，走向厨房。
    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瓷碗上，溅了她一手。
    莉莉婭盯著水流发了五秒钟的呆。
    其实她很清楚赫拉为什么要跟去。
    两个原因。
    第一，占有欲。
    从圣都地下室取回心臟之后，赫拉的控制欲又上了一个台阶。之前是不允许莉莉婭出门不打申请报告，现在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人焊在身边。
    第二，不放心。
    边境那块地紧挨著碎石领和幽暗森林，永生学会的残余势力刚被清理完，谁知道暗地里还藏著什么。赫拉嘴上不说，但同心锁传过来的情绪骗不了人。
    前天晚上从圣都回来，赫拉在床上把她箍得死紧，一整夜手臂都没鬆开过。
    那种力道不是情慾。
    是怕丟。
    莉莉婭把碗涮乾净码好，擦了擦手。
    得了。
    封地照拿，自由先欠著。
    反正从穿越到现在，她什么时候真正自由过？在永夜宫当女僕是给赫拉打工，去封地当领主——带著赫拉去——那就是换个工位继续给赫拉打工。
    区別在於，这回工位上写了她莉莉婭的名字。
    也不算亏。
    莉莉婭把手帕叠好放回围裙口袋，深呼吸一次，从厨房走出来。
    赫拉还站在窗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红茶。
    “想好了？“
    “想好了。“莉莉婭走到桌前，把捲轴重新展开，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赫拉端著茶杯，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莉莉婭当她默认了。
    “第一，封地的人事安排我说了算。我要从竞技场和魅魔塔调人，您不能拦。“
    赫拉喝了一口茶。
    “第二，封地的財政独立核算。税收我交，但分红、商铺收益这些，归我自己支配。“
    赫拉放下茶杯。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