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嚇人。
    “五年”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千万吨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所有人都盯著陆哲。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即將溺水者对稻草的疯狂渴求。
    没人说话。
    也没人敢问“能不能贏”。
    在这个距离上，面对一支拥有曲率引擎的整编舰队，地球就像是一个赤手空拳的婴儿，正等著全副武装的特种兵踹门。
    “都哑巴了？”
    陆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他没给眾人继续丧气的时间，反手將一张泛著幽蓝光芒的晶片，“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中央。
    “既然时间不够，那我们就去偷。”
    “偷？”
    沈逸抬起头，满眼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板，那是物理规则，不是商业对手的底牌，怎么偷？”
    “物理规则也是可以利用的。”
    陆哲挥手。
    全息投影瞬间炸开，无数繁复到令人眩晕的神经元连结图铺满了整个空间。
    图纸顶端，赫然写著四个大字——【光阴迴廊】。
    “这是从火星那个『死人堆』里挖出来的技术。”
    陆哲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简单来说，就是脑机接口加上深度睡眠。”
    “利用量子计算机对大脑皮层的超频刺激，在虚擬空间內拉伸感官时间。”
    “现实一小时，思维一年。”
    “现实五年，里面就是……几千年。”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的科学家、战士、工程师，全部扔进去。”
    “用几辈子的时间去学习，去训练，去试错。”
    “等到他们摘下头盔的那一刻。”
    陆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疯狂。
    “他们就是活了上百岁的老兵，是掌握了真理的学者。”
    “哪怕肉体还是凡胎，但灵魂，已经成神。”
    刘宇飞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他死死盯著那张图纸，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作为技术大拿，他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代价。
    “老大……这是在玩火。”
    “大脑是有寿命的。”
    “在虚擬世界过一百年，醒来后，他们的心態会沧桑成什么样？”
    “甚至可能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直接疯掉！”
    “那也比死掉好。”
    陆哲冷冷地打断了他。
    “疯子还能咬人，死人只能烂在地里。”
    “这事没得商量。”
    “星火学院立刻扩招，筛选所有適龄人口。”
    “我要一支能在地狱里熬出来的军队。”
    ……
    半个月后。
    太平洋，星火学院。
    海风依旧凛冽，捲起千堆雪。
    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五万名新学员。
    他们大多年纪轻轻，脸上还带著对“虚擬游戏”的憧憬和好奇。
    高台上。
    阿米尔穿著笔挺的黑色教官服，脸上早已没了当年的稚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左脸的雷射灼痕，那是木星战役留下的勋章。
    他冷冷地看著台下这群“菜鸟”。
    没有训话，没有鼓励。
    只是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广场中央的巨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刚刚从“光阴迴廊”测试版里走出来的老兵。
    他明明只有二十岁，但这会儿却佝僂著背，眼神浑浊沧桑，看著自己的双手发呆，仿佛那双手属於一个陌生人。
    “看清楚了吗？”
    阿米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在广场上空。
    “这不是游戏，没有读档重来。”
    “一旦戴上那个头盔，你们就会在那里面度过漫长的一生。”
    “你会结婚，会变老，会看著战友一个个死去，会经歷无数次绝望的战役。”
    “等你们醒来。”
    “现实只过了一天。”
    “但你们的心，已经老得快要跳不动了。”
    台下一片譁然。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不少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现在。”
    阿米尔指著出口。
    “怕死的，怕疯的，怕变老的。”
    “滚。”
    “这里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我们需要的是疯子。”
    五万人。
    走了三千。
    剩下的四万七千人，咬著牙，眼中燃烧著名为“生存”的火焰，一步未退。
    ……
    傍晚。
    汤臣一品。
    陆哲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正放著儿歌。
    暖黄色的灯光下，苏晚晴正坐在地毯上，拿著识字卡片教儿子认字。
    陆星辰这会儿已经三岁了。
    小傢伙穿著恐龙睡衣，趴在地上，面前堆著厚厚一摞书。
    那不是绘本。
    是《高等数学》、《量子力学导论》。
    “爸爸！”
    看到陆哲，小傢伙眼睛一亮，把手里的书一扔，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陆哲蹲下身，一把接住儿子。
    温热的小身子撞进怀里，那是世间最真实的触感。
    “在看什么呢？”
    陆哲揉了揉儿子乱糟糟的头髮。
    “妈妈教的字太简单了。”
    陆星辰撇了撇嘴，指著地上的书。
    “我想看这个，里面的圈圈和线条会动，好玩。”
    陆哲心里猛地一抽。
    s级天赋，“星灵之体”。
    这孩子的大脑就像个黑洞，疯狂地吞噬著一切知识。
    普通的教育，对他来说就是在浪费生命。
    可是……
    陆哲看著儿子稚嫩的脸庞，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要把这么小的孩子，送进那个名为“光阴迴廊”的炼狱吗？
    让他还没享受童年，就在虚擬世界里度过漫长的求学岁月？
    “怎么了？”
    苏晚晴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不对。
    她蹲下来，握住陆哲冰凉的手。
    “是不是……前线又出事了？”
    陆哲摇摇头。
    他看著妻子，又看了看怀里眨巴著大眼睛的儿子。
    最终，狠狠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黑色的晶片卡。
    那是“光阴迴廊”幼年组的特批权限。
    “晚晴。”
    陆哲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想让星辰……入学。”
    苏晚晴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入学”意味著什么。
    那是最近新闻里吵得最凶的“非人道计划”。
    “他才三岁……”
    苏晚晴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下意识地把儿子从陆哲怀里抢了过来，紧紧抱住。
    “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知道。”
    陆哲痛苦地闭上眼。
    “但他的天赋太强了。”
    “如果不去，五年后，当舰队压境的时候。”
    “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良久。
    一只小手伸过来，抓住了那张黑色晶片。
    是陆星辰。
    他看著爸爸，又看了看哭泣的妈妈。
    虽然不懂这意味著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爸爸眼里的焦急。
    “爸爸，这个能学开飞船吗？”
    小傢伙奶声奶气地问。
    陆哲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个笑容。
    “能。”
    “不仅能开飞船，还能造高达。”
    “那我去。”
    陆星辰把晶片攥在手心里，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妈妈的背。
    “妈妈不哭，我去学本事，以后保护你。”
    苏晚晴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衝进了臥室。
    陆哲看著儿子的笑脸。
    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这该死的世道。
    逼得连孩子都要拿起枪。
    ……
    深夜。
    陆哲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
    江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著那片被“天幕”笼罩的星空。
    那些闪烁的星星，此刻在他眼里，都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五年……”
    “哪怕是把灵魂卖给魔鬼。”
    “我也要给这孩子，爭出一条活路。”
    陆哲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仿佛要抓住那流逝的时间。
    “叮——”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触碰“时间领域”！】**
    **【行为判定：极度危险，但符合文明跃迁逻辑。】**
    **【奖励触发：量子脑域开发度+10%。】**
    **【当前脑域开发度：35%（已超越人类极限）。】**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刷过大脑。
    陆哲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得清晰了几分。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水分子的震动轨跡。
    “时间……”
    陆哲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沈逸。”
    他对著空气，轻声说道。
    早已连接的通讯器里，传来沈逸恭敬的声音。
    “老板，我在。”
    “启动泰坦计划的b方案。”
    “既然时间不够。”
    “那我们就把这五年……”
    “摺叠成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