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光束射出。
    也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
    当陆哲按下那个按钮的瞬间，整艘“崑崙”號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打了个喷嚏。
    舰首前方，那片原本深邃、平静的虚空，突然变得有些“不真实”。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察觉不到任何变化。
    只有透过高精度的光学传感器，才能看到星光在经过那片区域时，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那是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像是一圈在水面上扩散的涟漪，却带著撕裂维度的恐怖力量。
    以光速，向前平推。
    “那是什么？”
    阿米尔瞪大了眼睛，死死贴在舷窗上。
    在他的视野里，那三千架气势汹汹、足以撞碎地球防线的“水滴”无人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还在衝锋。
    但姿態却变得极其怪异。
    第一排的水滴，突然像是被扔进了哈哈镜里。
    原本完美流线型的圆润机身，毫无徵兆地被拉长。
    变成了麵条。
    紧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空间在这一刻失去了“刚性”。
    它变得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破布。
    而在布面上的那些污渍——也就是那些坚不可摧的水滴战机。
    也隨之被揉碎。
    “咔嚓——”
    真空中传导不了声音，但这画面本身就自带音效。
    那是物质结构在微观层面崩解的惨叫。
    坚硬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在引力波的撕扯下，脆弱得像是一块块受潮的饼乾。
    粉碎。
    瓦解。
    最终，还原成最基础的原子尘埃。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三千架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先锋死士。
    就这样。
    在一瞬间。
    被那一抹看不见的“涟漪”，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就像是用黑板擦，擦掉了黑板上的粉笔灰。
    乾净。
    彻底。
    令人毛骨悚然。
    “这……这就是引力波武器？”
    刘宇飞看著屏幕上瞬间清空的红点，喉咙发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霸道了。”
    “这是规则的碾压。”
    陆哲鬆开按在发射键上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一击，抽乾了“崑崙”號百分之三十的能源储备。
    甚至连那颗来自火星的“泰坦之心”，都因为过载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鸣。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那边。”
    陆哲抬起下巴，示意眾人看向远处。
    引力波並没有因为摧毁了无人机群而停止。
    它继续向前蔓延，虽然能量已经衰减了大半，但依然余威尚存。
    它扫过了木星的一颗小型卫星——木卫十六（metis）。
    那是一颗直径只有四十多公里的不规则小卫星。
    被波纹扫中的瞬间。
    整颗卫星猛地一震。
    就像是一个正在旋转的陀螺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它的轨道，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偏移。
    表面更是崩裂出数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无数碎石喷涌而出，在木星的光环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一炮……推走了卫星？”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凉气。
    这种伟力，已经超出了人类对战爭的认知范畴。
    这是神跡。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停滯。
    那些原本紧隨其后、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势的敌方后续部队，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它们似乎也被这一击给打懵了。
    那个只会用核弹和雷射这种原始武器的低等文明。
    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恆星级文明才具备的“引力操纵”技术？
    恐惧，是智慧生物的通病。
    哪怕是冷酷的“清扫者”，在面对未知时，也会犹豫。
    “贏了吗？”
    沈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著一丝希冀。
    “没那么简单。”
    陆哲摇了摇头，脸色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
    “这只是开胃菜。”
    “我们亮出了底牌，但也彻底激怒了它们。”
    “真正的大傢伙……”
    陆哲盯著那片深邃的柯伊伯带。
    “要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就在那三千架无人机刚刚化为尘埃的地方。
    原本平静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震盪。
    那种震盪感，甚至传导到了“崑崙”號的舰体上。
    让这艘长达12公里的巨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警报！警报！”
    “侦测到超大规模引力透镜效应！”
    “空间曲率读数……爆表了！”
    盘古的电子音，第一次变得尖锐刺耳。
    “它们在脱离曲率航行！”
    “就在我们要塞的脸上！”
    “轰——”
    虚空仿佛被打碎了一面镜子。
    在那片扭曲的光影中。
    一个巨大的舰首，缓缓探了出来。
    紧接著是舰身、舰桥、引擎……
    它太大了。
    大到让人感到绝望。
    长达五十公里。
    通体漆黑，表面覆盖著某种类似於几丁质的生物装甲，还在缓缓蠕动。
    它不像是一艘船。
    更像是一块漂浮在宇宙中的大陆。
    或者是一具死去的远古神魔尸体。
    但这仅仅是第一艘。
    紧接著。
    第二艘。
    第三艘。
    ……
    整整十艘。
    十座如同山脉般巍峨的“歼星舰”级母舰，排成一列横队。
    缓缓从曲率空间中挤了出来。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木星轨道外侧。
    就像是十尊黑色的死神。
    遮蔽了星光。
    也遮蔽了人类所有的希望。
    与之相比。
    人类引以为傲的“崑崙”號，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站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巨人面前。
    那种体量上的绝对差距。
    让任何战术、任何勇气，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
    刘宇飞手里的保温杯，“噹啷”一声掉在了金属地板上。
    咖啡溅了一地。
    但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十个恐怖的阴影。
    嘴唇哆嗦著。
    眼神里，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
    变成了死灰般的绝望。
    “老大……”
    刘宇飞转过头，看著陆哲，声音里带著哭腔。
    “这怎么打？”
    “这就是……清扫者吗？”
    “我们是在跟神开战吗？”
    整个指挥中心。
    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陆哲。
    等待著他的回答。
    或者是……
    等待著那个早已註定的，毁灭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