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座黑色的山峰，悬停在木星轨道之上。
    它们没有立刻开火。那令人窒息的引力波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个太阳系的咽喉。所有的雷达屏幕都变成了一片雪花，所有的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
    然后，声音降临了。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以此数级功率，强行写入了地球每一台接收设备、甚至直接震盪在人类耳膜上的广域广播。
    没有杂音，没有情感。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袛，对著脚下的螻蚁发出的神諭。
    “碳基生物，编號9527星系的原住民。”
    “你们的进化速度，是一个令人惊讶的错误。”
    那个声音冷漠、高傲，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蔑视。它迴荡在“崑崙”號的舰桥，迴荡在星环岛的地下掩体，迴荡在每一部手机和电视里。
    “那个银色的『水滴』，那个撕裂空间的武器，不属於你们。”
    “那是神级文明的玩具，你们不配拥有。”
    “交出来。”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交出空间摺叠技术的底层逻辑，交出那个武器的来源。”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停止『清洗』程序。”
    “你们將被允许保留火种，成为伟大的清扫者文明的附庸。”
    “我们会给你们划定一个恆星系，你们將在那里繁衍生息，为我们开採矿石，製造零件。”
    “这是恩赐。”
    “也是你们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edf指挥中心。
    刘宇飞的手在发抖，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附庸？那不就是奴隶吗？甚至连奴隶都不如，是被圈养的牲畜，是隨时可以被收割的韭菜。
    但他不敢说话。
    因为对方太强了。那十艘歼星舰的主炮口，正闪烁著足以把地球气化十次的幽光。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个站在指挥台前的背影上。
    陆哲一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那个声音说完，像是在听一个蹩脚的推销员推销劣质產品。
    直到对方的声音落下，留给人类十秒钟的考虑时间。
    陆哲才缓缓抬起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伸手按下了面前那个红色的全频道广播键。
    “盘古。”
    “在，指挥官。”
    “给它们看点东西。”
    “让这群自以为是的傢伙看看，它们嘴里的『虫子』，是怎么一步步爬到今天的。”
    “滋——”
    信號切入。
    不仅是发给外星舰队，也是发给全人类。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星空，也不是陆哲的脸。
    而是一团火。
    一团在漆黑、潮湿的岩洞里，被原始人颤抖著双手，用两块石头敲击出来的火。
    那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人类祖先那张满是污垢、却充满渴望的脸。
    紧接著，画面飞速流转。
    长城在崇山峻岭间蜿蜒，那是人类用血肉筑起的脊樑。
    蒸汽机发出了第一声轰鸣，工业的巨轮开始转动。
    蘑菇云在戈壁滩上腾空而起，人类第一次掌握了恆星的力量。
    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留下了那个孤独的脚印。
    无数的火箭升空，无数的卫星组网。
    直到最后。
    画面定格在星环岛上。
    那艘长达十二公里的“崑崙”號母舰，在亿万人的注视下，挣脱地心引力，咆哮著冲向苍穹。
    没有解说，没有配乐。
    只有画面中那一个个不屈的身影，那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挣扎。
    那是一部文明的奋斗史。
    是一首写给生存的讚歌。
    视频播放完毕。
    陆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他站在舰桥中央，身后是那十艘恐怖的外星巨舰。
    但他看起来，比那些巨舰还要高大。
    “看清楚了吗？”
    陆哲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我们用了五千年，从钻木取火，走到了今天。”
    “我们经歷过瘟疫，经歷过战爭，经歷过冰河世纪。”
    “每一次，我们都以为要灭绝了。”
    “但每一次，我们都活了下来，並且变得更强。”
    陆哲伸出手。
    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黑色的配枪。
    那是一把最普通的动能手枪。
    在外星文明眼里，这玩意儿连烧火棍都算不上。
    但陆哲握得很紧。
    他抬起枪口。
    隔著六亿公里的虚空，隔著屏幕，直直地指著那艘外星旗舰的舰桥。
    就像是指著那个傲慢指挥官的鼻子。
    “你们说，那是恩赐？”
    “去你妈的恩赐。”
    “想让我们当奴隶？想把我们圈养起来？”
    陆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狂野的笑意。
    那是人类面对神明时，露出的獠牙。
    “听好了，杂碎们。”
    “地球人。”
    “不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击碎了面前的全息屏幕，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
    那是宣战的信號。
    也是人类最后的尊严。
    ……
    外星母舰內。
    那个一直保持著冷漠的声音，沉默了。
    似乎是被这种“虫子”的挑衅给震惊了，又或者是觉得可笑。
    片刻后。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一种看待死人的冰冷。
    “遗憾。”
    “既然你们选择了毁灭。”
    “那就……成全你们。”
    “清除程序，启动。”
    木星轨道上。
    那十座如同山脉般的黑色歼星舰，同时震动起来。
    舰首那巨大的晶体结构开始裂开，露出了深处那如同深渊般的炮口。
    紫色的幽能开始疯狂匯聚。
    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恐怖的能量下开始坍塌、扭曲。
    十道光。
    十道足以瞬间蒸发地球所有海洋、剥离整个大气层的毁灭死光。
    在真空中无声地喷薄而出。
    它们匯聚在一起，变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紫色洪流。
    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崑崙”號，无视了所有的战舰。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地球。
    “警报！超高能反应！”
    “护盾系统无法拦截！”
    “这是……灭星级打击！”
    指挥中心內，警报声悽厉得像是临死前的哀嚎。
    刘宇飞看著那道贯穿星河的紫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
    陆哲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著那道光束，盯著它越过木星，越过火星，直奔地球而去。
    他的手按在通讯器上，声音沙哑，却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
    “沈逸！”
    “启动天幕！”
    “全功率！”
    “给我……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