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巨大的反重力引擎喷射出肉眼不可见的引力波。
    “崑崙”號那长达十二公里的庞大舰身，像是一头从深渊中跃出的黑色虎鯨。
    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土星的轨道。
    这里是太阳系最美的后花园。
    也是最致命的迷宫。
    数以亿万计的冰块、岩石，构成了那道宽达数万公里的绚丽光环。
    它们在引力的牵引下，缓缓旋转。
    折射著远处微弱的阳光。
    像是一条铺满钻石的银河。
    “全舰静默。”
    陆哲站在指挥台上，声音压得很低。
    “关闭主动雷达。”
    “收起能量护盾。”
    “我们要像一块石头一样，融进这片光环里。”
    “明白。”
    操作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
    “崑崙”號表面的生物金属开始蠕动，变色。
    几秒钟內。
    它就从漆黑的金属色，变成了和周围冰块一模一样的灰白色。
    甚至连热辐射都被完美地锁死在舰体內部。
    这是一场伏击。
    猎人：人类文明的巔峰之作，“崑崙”號。
    猎物：太阳系的上古霸主，虚空利维坦。
    “老板，这地方……真冷啊。”
    刘宇飞搓了搓胳膊，虽然恆温系统正常运作，但他看著窗外那密密麻麻的巨大冰山，还是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適合冷藏尸体。”
    陆哲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全息星图。
    那个代表著利维坦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它没有走直线。
    而是像一条在深海中捕食的鯊鱼，利用各大行星的引力弹弓，不断加速，变轨。
    那种狂暴的生物本能，让它避开了所有的常规侦查手段。
    “它来了。”
    陆哲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阶基因锁带来的超强感知，让他先於雷达一步，察觉到了空间中那股异样的震颤。
    那是……
    恐惧的味道。
    周围的冰块开始无规则地颤抖。
    细碎的冰晶从大块的岩石上剥落。
    “警报！引力波异常！”
    “侦测到超高能生物电反应！”
    “距离：一万公里！”
    “五千公里！”
    “它到了！”
    “轰——！！！”
    土星光环的寧静，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並没有火焰。
    只有一股无形的、恐怖至极的衝击波。
    像是重锤砸在玻璃上。
    数万吨重的巨大冰山，在瞬间崩解成粉末。
    漫天的冰雾中。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浮现。
    它太大了。
    比之前在屏幕上看到的还要震撼。
    几百公里的身躯，像是一座漂浮的大陆。
    灰白色的几丁质甲壳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和陨石撞击的伤痕。
    那是它活了亿万年的勋章。
    而在那甲壳之下。
    无数条粗大的、繚绕著紫色雷电的触鬚，正在虚空中疯狂舞动。
    每一根触鬚，都比人类最大的战舰还要粗壮。
    “这就是……虚空利维坦。”
    刘宇飞咽了口唾沫，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哪里是生物？
    这分明就是活著的神话！
    “放出无人机。”
    陆哲冷冷地下令。
    “试探一下它的成色。”
    “是！”
    “赤霄”无人机群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崑崙”號隱蔽的侧舷蜂拥而出。
    数千架战机。
    带著蓝色的尾焰，直扑那头巨兽。
    然而。
    还没等它们进入射程。
    利维坦那巨大的头部，突然转了过来。
    数千只复眼同时闪烁。
    並没有发射雷射。
    也没有喷吐火焰。
    它只是张开了那张深渊般的巨口。
    对著虚空。
    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
    “嗡——”
    那是次声波。
    也是高频引力震盪。
    只见那冲在最前面的数百架无人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瞬间停滯。
    紧接著。
    “砰！砰！砰！”
    它们內部的精密元件，在这种恐怖的共振下，直接炸裂。
    坚硬的合金外壳像纸片一样被揉碎。
    一朵朵火花在太空中绽放。
    仅仅是一声吼叫。
    人类最先进的无人机群，就报废了三分之一。
    “好霸道的起床气。”
    陆哲眯起眼睛。
    这东西没有科技。
    它不需要护盾，也不需要引擎。
    它本身，就是物理规则的宠儿。
    “老板！我们的舰体……有点不对劲！”
    负责损管的工程师突然大叫起来。
    “怎么了？被震坏了？”沈逸急问。
    “不……不是坏了。”
    工程师指著监控屏幕，满脸的不可思议。
    “是……是兴奋。”
    “兴奋？”
    陆哲一愣。
    他看向舰体状態监控图。
    只见那个代表生物金属活性的曲线，正在疯狂飆升。
    原本银灰色的舰体表面。
    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正在剧烈地搏动。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透过龙骨，传遍了整艘战舰。
    陆哲伸出手，贴在指挥台冰冷的金属面上。
    一种清晰的情绪，顺著指尖传导进他的大脑。
    那不是恐惧。
    也不是愤怒。
    那是……
    飢饿。
    极致的、贪婪的、几乎要將理智吞噬的飢饿感。
    “崑崙”號。
    这艘融合了黑曜石文明科技和火星遗蹟心臟的半生物战舰。
    它看上了那头利维坦。
    它想……
    吃了它。
    “原来如此。”
    陆哲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恍然大悟的笑意。
    生物金属的进化，需要吞噬高能物质。
    之前的稀有金属，不过是粗茶淡饭。
    而眼前的这头星空巨兽。
    这头在宇宙辐射中沐浴了亿万年的古神。
    对“崑崙”號来说。
    就是一顿无上的饕餮盛宴。
    “想吃？”
    陆哲拍了拍指挥台，像是在安抚一头躁动的猛兽。
    “那就看你有没有一副好牙口了。”
    他猛地抬头。
    眼中的杀意不再遮掩。
    “主炮充能！”
    “目標：利维坦背部甲壳缝隙！”
    “功率：40%！”
    操作员一愣：“老板，40%？这打不死它啊，顶多炸个皮外伤。”
    “谁说我要打死它了？”
    陆哲冷笑一声。
    他看著远处那头正在肆虐的巨兽。
    就像是一个看著猎物落网的屠夫。
    “打死了，肉就不新鲜了。”
    “我要活捉。”
    “我要给咱们这艘船……”
    “加餐。”
    “开火！”
    “轰——！！！”
    一道粗大的引力波光束，从“崑崙”號的舰首喷薄而出。
    它没有瞄准利维坦的要害。
    而是精准地切向了它背部那块最厚重的甲壳边缘。
    光束划过。
    空间扭曲。
    “嗷——！！！”
    利维坦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
    那块足以抵挡核爆的几丁质甲壳，被硬生生掀飞了一大块。
    紫色的血液。
    如同喷泉一般，洒向了冰冷的太空。
    那血液中蕴含的能量，甚至点燃了周围的冰块。
    “闻到了吗？”
    陆哲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这就是进化的味道。”
    “全舰突击！”
    “別用飞弹，別用雷射！”
    “把所有的近防炮都给我收起来！”
    “亮刺刀！”
    “既然它想玩肉搏。”
    “那老子就陪它玩到底！”
    “崑崙”號不再隱藏。
    它褪去了偽装色，露出了狰狞的暗银色本体。
    引擎全开。
    像是一把长达十二公里的巨型手术刀。
    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狠狠地。
    撞向了那头受伤的古神。
    这一刻。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
    彻底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