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低沉的警报声还在迴荡，像一把钝锯在切割著眾人的神经。陆哲没有一秒钟的迟疑，手指在控制台上划出一道残影，“所有深空望远镜，立刻对准天王星轨道！把画面切过来！”
    屏幕闪烁了一下，雪花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颗距离太阳近三十亿公里的冰巨星。
    往日里，天王星总是呈现出一种静謐、冷漠的蓝绿色，像是一颗死去的宝石悬掛在太阳系的边缘。但此刻，这颗宝石“活”了。
    它的大气层不再平静。
    原本平滑的气流带正在疯狂搅动，赤道附近的云层像开水一样剧烈沸腾。一个巨大的、呈现出暗红色的旋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云海中扩张，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试图从地狱的深井中爬出来。
    “能级反应爆表了！”沈逸盯著数据，声音都在发抖，“这不是自然现象！这种能量波动……就像是行星自己在尖叫！”
    “轰——”
    虽然真空中没有声音，但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那声撕裂天地的巨响。
    屏幕上，那个直径超过数万公里的暗红色旋涡，猛然炸开。漫天的冰晶和氨气云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排斥向四周，形成了一道高达千里的气浪高墙。
    紧接著，一个不可名状的阴影，衝破了厚重的大气层。
    那不是战舰，也不是机械造物。
    那是一头……生物。
    它太大了。体型超过了几百公里，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表面覆盖著一层层如同岩石般粗糙的几丁质甲壳。它的外形像极了一只被剥了壳的深海鸚鵡螺，无数条粗大的触鬚在虚空中缓缓舞动，每一根触鬚上都繚绕著刺眼的雷电和冰霜。
    隨著它的出现，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著的咖啡杯“咔嚓”一声被捏碎了，“天王星里……藏著个怪物？！”
    “盘古！分析目標！”陆哲死死盯著那个悬浮在行星轨道上的巨兽，暗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二阶基因锁带来的超强感知，让他隔著数十亿公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与暴虐。
    那是处於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正在检索古生物资料库……】**
    **【匹配成功。】**
    **【目標代號：虚空利维坦。】**
    盘古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这是一种诞生於恆星系早期的星际巨兽，以行星大气中的高能气体和稀有矿物质为食。根据地质学推演，它至少在天王星的液態海洋中沉睡了三亿年。】**
    “沉睡了三亿年，为什么偏偏现在醒了？”陆哲咬著牙问道。
    **【引力波。】**
    盘古给出了答案。
    **【『神舟』號舰队启动曲率引擎时，產生的空间摺叠震盪波传导到了天王星。对於它来说，这就像是在耳边敲响了一面铜锣。】**
    “所以……是我们把它吵醒了？”
    陆哲看著屏幕。那头名为“利维坦”的巨兽，此刻正极其暴躁地挥舞著触鬚。它显然有著严重的“起床气”。
    它那巨大的复眼缓缓转动，最终锁定在了不远处的一颗小卫星上——那是天王星的卫星“普克”（puck），一颗直径约160公里的小石球。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利维坦猛地张开了它那深渊般的巨口。那不是嘴，更像是一个小型的黑洞，周围的空间瞬间塌陷。它那几百公里长的触鬚像鞭子一样甩出，死死缠住了那颗卫星。
    “咯吱——”
    引力波將声音模擬还原。
    那颗卫星在巨兽的怪力下，竟然像是一块酥脆的饼乾，瞬间崩解、破碎。数不清的岩石碎片被吸入那张巨口之中。
    仅仅几分钟。
    一颗卫星，没了。
    成为了它甦醒后的第一顿早餐。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人们急促的呼吸声。吃卫星？这玩意儿的咬合力和消化能力，简直违背了生物学常识！
    “它……吃饱了吗？”沈逸颤巍巍地问，“吃饱了是不是就该回去睡觉了？”
    “不。”
    陆哲摇了摇头，眼神冷冽如冰。
    “你看它的眼睛。”
    屏幕上，吞噬完卫星的利维坦並没有回到天王星的大气层。它转动著那巨大的身体，数千只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复眼，缓缓扫过黑暗的星空。
    它在寻找热源。
    天王星太冷了，零下两百多度。刚甦醒的它急需热量来补充体內核心的聚变反应。
    它的目光略过了寒冷的海王星，略过了那些死寂的小行星。
    最终。
    它死死地锁定在了內太阳系的方向。
    那里，有一颗温暖、炽热、散发著无穷诱惑的恆星——太阳。
    以及，那颗同样散发著生物热能的、蓝色的地球。
    “嗡——！！！”
    一阵恐怖的低频嘶吼，顺著引力波传遍了整个太阳系。
    利维坦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它利用天王星巨大的引力井，做了一个完美的引力弹弓加速。
    速度瞬间飆升。
    像是一枚出膛的生物炮弹，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地球而来！
    “警报！目標锁定地球！”
    “预计抵达时间：15天！”
    “它的生物力场太强了！常规雷达根本无法锁定要害！”
    沈逸猛地站起来，绝望地抓著头髮：“这怎么打？连卫星都能当饼乾吃，我们的核弹打在它身上，恐怕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吧？这就是个活著的星球啊！”
    指挥中心乱作一团。
    面对科技造物，人类或许还能分析弱点。但面对这种从远古神话里爬出来的宇宙怪兽，那种源自基因的恐惧感，根本无法压抑。
    “慌什么！”
    一声厉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陆哲站在指挥台上，双手撑著桌面。他的脸色虽然凝重，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燃烧著两团幽蓝的鬼火。
    “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没有杀不死的。”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虽然这把枪对利维坦毫无作用，但这个动作却给了所有人一种莫名的底气。
    “它有血，有肉，有神经中枢。”
    “只要是活的，就能杀。”
    陆哲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门口，身上的黑色风衣甩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沈逸，看好家。”
    “我去宰了这头畜生，给星辰做標本。”
    “备车！”
    “崑崙號，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