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高达数十公里的蘑菇云，成了最好的烟雾弹。
    趁著能量风暴肆虐，比邻星系的防御网络出现了一瞬间的致盲。
    “神舟”號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
    关掉了一切非必要的电子设备。
    贴著一块巨大的战舰残骸，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个被重重护盾包裹的核心区域。
    这里没有工厂。
    也没有那种粗獷的工业管线。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阿米尔把脸贴在观察窗上，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感到了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虚空中。
    漂浮著数以千计的、巨大的透明球体。
    每一个球体的直径都超过了两公里。
    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是一串串掛在圣诞树上的玻璃彩球。
    在恆星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那是什么？”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仓库？还是某种新型炸弹？”
    “不。”
    阿米尔调整瞭望远镜的焦距。
    镜头拉近。
    穿过那层厚厚的晶体外壳，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一瞬间。
    他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臥槽……”
    “这特么是……动物园？”
    ……
    第一个球体里。
    是一片紫色的沼泽。
    浓雾瀰漫。
    在那粘稠的泥浆中，几只长著六条腿、类似鱷鱼的生物正在缓慢爬行。
    它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
    偶尔抬头看向天空，眼里只有绝望。
    视线平移。
    第二个球体。
    那是充满了甲烷气体的黄色大气层。
    一群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的浮游生物，在气流中无意识地飘荡。
    第三个。
    是一座废墟城市。
    断壁残垣之间，几个只有半米高、长著大脑袋的类人生物，正瑟瑟发抖地躲在阴影里。
    啃食著某种合成的能量块。
    每一个球体。
    都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的、微缩版的生態系统。
    它们模擬著不同的重力，不同的大气，不同的温度。
    囚禁著完全不同的物种。
    “这不是动物园。”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刘宇飞乾涩的声音。
    他远在地球，通过量子信號看著这地狱般的一幕。
    “这是……培养皿。”
    “盘古刚刚分析了这片区域的数据流。”
    “这些球体里关著的，不是野兽。”
    “它们全部都是……智慧生物。”
    “有的甚至已经发展出了核科技，有的拥有独特的精神网络。”
    刘宇飞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想要呕吐的噁心感。
    “清扫者……这帮杂碎。”
    “它们不仅仅是屠夫。”
    “它们还是收藏家。”
    “它们每毁灭一个文明，就会挑选一部分『样本』。”
    “把它们关进这些罐子里。”
    “像养小白鼠一样，观察它们的习性，做活体实验，甚至……当做宠物。”
    “这是文明的墓地。”
    “也是宇宙里最噁心的……標本室。”
    ……
    地球，星环岛指挥中心。
    死一般的沉寂。
    画面被投射在巨大的主屏幕上。
    那些被囚禁在玻璃罐子里的生物，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眼神。
    像是一根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陆哲站在屏幕前。
    双手死死抓著指挥台的边缘。
    合金的台面被他捏出了指印。
    他的脸色铁青，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著滔天的怒火。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不是外星人。
    他看到了人类的未来。
    如果输了。
    如果地球被攻破了。
    那么。
    在这片冰冷的太空中，会不会多出一个蓝色的玻璃球？
    里面关著倖存的人类。
    关著苏晚晴，关著陆星辰。
    像猴子一样，被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围观，戏弄，解剖。
    没有尊严。
    没有自由。
    永生永世，在这个狭小的罐子里，苟延残喘。
    “砰！”
    陆哲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一声巨响，把周围的参谋们嚇了一跳。
    “这就是它们的『恩赐』？”
    “这就是所谓的『保留火种』？”
    陆哲的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去他妈的火种。”
    “如果是这种活法。”
    “老子寧愿带著全人类，抱著地球一起炸成灰！”
    他猛地抬起头。
    对著通讯器，下达了那道杀气腾腾的指令。
    “阿米尔。”
    “给我记住了。”
    “不管是人，还是鬼。”
    “只要是这种把文明当玩具的变態。”
    “一个都別放过。”
    “把这个鬼地方……”
    “给我砸个稀巴烂！”
    ……
    比邻星系。
    “神舟”號內。
    阿米尔听著陆哲的咆哮，眼中的红光更甚。
    “收到，老大。”
    “我也看这帮把人当金鱼养的混蛋不顺眼很久了。”
    他刚想下令开火。
    突然。
    “滋——滋——”
    一阵极为尖锐、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噪音，毫无徵兆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不是无线电干扰。
    是精神衝击！
    “啊——！”
    好几个精神力较弱的船员，当场惨叫著捂住脑袋，鼻血狂喷。
    就连阿米尔，也被震得眼前一黑，差点跪在地上。
    “警报！侦测到超高能精神力波动！”
    “源头……源头在下面！”
    雷达官指著屏幕，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在那片漂浮著无数玻璃球的科研区最深处。
    在最黑暗的阴影里。
    悬浮著一个比其他球体都要巨大十倍的黑色囚笼。
    它没有透明的外壳。
    而是被厚重的引力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著。
    就像是……
    在封印著某个不可名状的恶魔。
    而此刻。
    那个黑色的囚笼里。
    有什么东西。
    醒了。
    “呼——”
    那是沉重的、如同恆星风暴般的呼吸声。
    直接作用於灵魂。
    紧接著。
    两道惨白的光芒，透过了黑色的外壳，射了出来。
    那是眼睛。
    一双充满了古老、怨毒、以及无尽疯狂的眼睛。
    正死死地。
    盯著闯入这里的“神舟”號。
    “快跑……”
    阿米尔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这种压迫感，比面对整支舰队还要恐怖。
    “那里面关著的……”
    “绝对不是什么文明样本。”
    “那是……”
    “神。”
    一个被清扫者囚禁了无数岁月，被折磨疯了的——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