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成一个普通的法师来砍这面晶壁，砍几下手臂就该酸了，砍上半个小时可能连刀都握不住。但他不会。他的体能足够支撑这种程度的体力活。
    他刻意收著劲儿，每次挥刀的时候只用了三四成的力。刀刃砍在晶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晶壁表面的光晕微微一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和其他行尸的攻击比起来，他的攻击看起来甚至更弱一些，至少那些行尸用头撞的时候还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一边砍，一边留意著青萝和骷髏法师的动向。青萝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晶壁上，她站在旁边，时不时地看一眼晶壁表面的光晕亮度，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自己布置的那个阵法。
    骷髏法师站在青萝旁边，法杖杵在地上，两个眼眶对著攻击晶壁的亡灵们，像是在监督它们有没有偷懒。
    没有人注意到珈蓝。
    第三组攻击了大约二三十分钟，被换下来。第四组上去，然后又是第一组，如此循环。
    时间在这种机械的重复中慢慢过去。
    晶壁的变化是缓慢的，但確实是存在的。
    珈蓝注意到，每一次攻击打在晶壁上，表面的光晕都会闪一下，而每一次闪烁之后，光晕的亮度似乎都比之前微弱了那么一点点。这种变化太细微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几百次、几千次攻击累积下来，效果就变得明显了。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之后，晶壁表面的光晕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暗淡了很多。原来那种明亮的、快速流动的光晕，现在变得黯淡而迟缓，像是一条快要乾涸的河流。晶壁本身的顏色也从透明变成了半透明，有些地方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晶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面被石头砸过的玻璃，虽然还没有碎，但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这个时候，青萝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站在晶壁前面，双手抱在胸前，看著那些裂纹，嘴唇微微翘起来。骷髏法师也走近了一些，眼眶里的灵魂之火盯著晶壁上的裂纹，下頜骨一张一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第五个小时的时候，晶壁碎了。
    碎裂的过程不是一瞬间的。先是晶壁中间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贯穿上下的长裂纹，然后以这道裂纹为中心，无数细小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一张正在展开的网。整个晶壁开始发出一种刺耳的“嘎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然后，晶壁的表面猛地亮了一下，那是它最后残留的能量在做最后的抵抗。紧接著，所有的光芒同时熄灭，晶壁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一样，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碎片飞溅开来，有些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些还嵌在洞口的边缘，在灰濛濛的光线下闪著微弱的余光。
    洞口终於完全显露出来了，一个黑黝黝的、能容两三个人並肩走进去的通道，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亡灵们停了下来，连续攻击了五六个小时，就算是亡灵也累得不轻。珈蓝注意到好几只行尸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步伐更加拖沓。几只骷髏兵骨架上的光芒也暗淡了很多，眼眶里的灵魂之火从原来的暗红色变成了近乎灰色，跳动得又慢又弱。食尸鬼们更是趴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珈蓝也收起了刀。他的手臂也有些酸了，虽然他一直收著力气，但连续五六个小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去砍一轮，加起来也有两三个小时的实际攻击时间。这个运动量对他来说不算大，但他还是刻意地让手臂垂下来，肩膀耷拉著，做出和其他行尸一样的疲惫姿態。
    青萝没有理会这些累垮的亡灵。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洞口吸引住了。她从空间袋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发光水晶，举在面前，往洞口里照了照。橘黄色的光芒照进去，只能照亮洞口附近一小段距离，再往里面就完全被黑暗吞没了。
    她转头对骷髏法师说了几句什么，骷髏法师点了点头。
    然后青萝迈步走进了洞口。她的身影在洞口边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適应里面的光线，然后就消失在了黑暗中。骷髏法师跟在后面，骨杖上的墨绿色宝石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它脚下的路。
    亡灵们没有跟进去。它们只是站在洞口外面，等待著下一个命令。
    珈蓝站在原地，目光从洞口移开，悄悄地扫了一眼队伍后方。
    那具骷髏刺客还在。它站在队伍的最外围，背靠著一块岩石，姿態和其他疲惫的骷髏兵一样鬆散。
    但它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在洞口露出的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暗淡下来，恢復了之前那种偽装出来的微弱状態，但珈蓝看得很清楚。
    洞內传来的惊呼声打断了外面的沉寂。
    那声音很尖，带著明显的意外和惊怒，是青萝的声音。
    珈蓝站在亡灵队伍中间，听到这声惊呼，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早就看出来了，洞穴入口不止两道阵法，而是三道。
    第一道是遮掩洞口的幻阵，第二道是封住入口的晶壁，第三道他之前隔著两层屏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能感觉到那股隱隱的能量波动比前两道都要强。
    青萝可能太著急了，破了晶壁之后就急著往里冲，没有仔细探查里面的情况，吃了个暗亏。
    淡绿色的身影从洞內奔了出来。
    青萝跑得很快，几乎是衝出来的，脚步踉蹌了一下，在洞口边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身体，往旁边闪了几步，离开了洞口正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