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淡绿色法袍，珈蓝看得很清楚，胸口到腹部的位置有一大片被腐蚀过的痕跡，原本完整的袍面变得皱巴巴的，有些地方已经破开了洞，露出里面的內衬。
    腐蚀还在继续，那些破洞的边缘冒著极淡的白烟，一股刺鼻的气味隨著风飘过来。
    紧跟著青萝，骷髏法师也从洞里出来了。
    它的速度比青萝慢一些，但姿態更加狼狈。它衝出洞口的时候，珈蓝注意到它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
    断口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质，和它身上其他地方的深灰色骨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左手骨爪捂著胸口断骨的位置，法杖夹在腋下，眼眶里的灵魂之火比之前暗淡了不少，而且跳动得很不稳定，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
    青萝停下来之后，转过身面对著洞口，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她的脸上满是惊怒之色。
    “怎么还有，”她狠狠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是没完没了了。”
    她盯著洞口看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旁边，把空间袋翻出来，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一卷绷带一样的东西和一个小瓶子。
    她把小瓶子的塞子拔掉，把里面的液体倒在绷带上，然后撩起法袍，把绷带按在被腐蚀的皮肤上。她的动作很快，珈蓝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
    骷髏法师站在她旁边，没有帮忙。它低著头，看著自己胸口断掉的肋骨，骨爪在断口处摸了几下，然后用力把错位的骨头掰正。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过来，骷髏法师的灵魂之火跳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青萝处理完自己的伤口，站起来，把剩下的绷带和小瓶子胡乱塞回空间袋。她的脸色很难看，她看了一眼洞口，又看了一眼骷髏法师，然后目光就落到了身后那支亡灵队伍上。
    她盯著那些行尸、骷髏兵、食尸鬼看了几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从愤怒到思考，从思考到算计，从算计到决断。最后，她的眼中厉色一闪。
    “既然只有这么一条路，”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沉，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骷髏法师说，“那就顾不得之后的谋算了。”
    她转过身，面朝骷髏法师，开始说她的计划。
    珈蓝这次听清了，这第三道阵法极其复杂，她根本找不到破阵之法，她打算用这些亡灵去做炮灰，让它们依次去试探，来找出那阵法的薄弱之处。
    反正这个位面到处都是低级亡灵，死光了也不心疼，大不了之后再徵召一批就是了。
    骷髏法师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它的颅骨微微低垂著，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在缓缓地旋转，像是在做某种权衡，它刚才也遭遇了攻击，那攻击的强度和密度单凭他们两个，基本上是很难通过的。
    “只能这样了。”
    这是珈蓝第一次听到骷髏法师说话。之前它都是用精神力传讯来下达命令的，珈蓝从来没有听它发出过真正的声音。
    现在它开口了，声音从喉咙的位置传出来，沙哑而低沉，像是有沙子混在里面。但让珈蓝意外的是，那竟然是一个女声，虽然沙哑，但音调是女性的，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乾燥的质感。
    下一秒，珈蓝的识海中就传来了骷髏法师的精神指令，命令所有的亡灵听从它的指挥。
    指令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中级巔峰亡灵对低级亡灵天生的压制。珈蓝周围的行尸和骷髏兵们接收到指令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它们浑浑噩噩地迈开步子，朝著洞口的方向涌去。
    珈蓝也跟著动了，混在队伍的中后方。前面有十几只行尸和骷髏兵挡著他，后面也有几只跟著，他被夹在中间，不显眼，也不落后。
    他的目光穿过前面那些晃动的身影，看向洞口。
    洞口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知道第三道阵法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能同时伤到青萝和骷髏法师，让一个高级巫师和一具中级巔峰的亡灵同时吃了亏，绝不可能是简单的阵法。
    前面的亡灵已经开始进入洞口了。走在最前面的几只行尸踏进了那片黑暗中，身影在洞口边缘消失了。珈蓝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有声音传出来，没有光芒闪烁，什么都没有。那些走进去的亡灵就像是被黑暗吞没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但后面的亡灵还在往里涌。骷髏法师的指令是绝对的，它们没有勇气去质疑，没有能力去反抗，只能服从。一只接一只，一群接一群，它们排著队，朝著那个黑黝黝的洞口走了进去……
    珈蓝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呼吸还算平稳。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如果情况不对，他能在最快时间內激活任何一张防护捲轴。
    珈蓝跟著亡灵队伍往洞口里走的时候，脑子里转过了一个念头，要不要趁现在离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让前面的几只行尸又超过了他一些。他想了想，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原因有几个。
    首先，刚才青萝和骷髏法师从洞里逃出来的时候，虽然一个被腐蚀了法袍，一个断了三根肋骨，但两个人都安全地逃出来了。骷髏法师是中级巔峰，青萝是高级初阶的巫师，她们两个都能全身而退，说明洞里面的危险虽然有，但不至於到致命的地步。
    对她们不致命，对珈蓝这个高级巔峰来说，应该也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其次，如果他现在离开，几乎一定会被青萝发现，青萝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她正急著用这些亡灵去当炮灰，突然有一只行尸要跑，她肯定不会放过。
    就算她不出手，让骷髏法师一道腐蚀法术打过来，他为了自保就不得不暴露实力。暴露实力之后呢？青萝肯定会注意到他，进而可能会引起她身上冥瘟君主的注意。
    在这个位面，被冥瘟君主注意到，和被死神点名没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