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被青苔封死的枯井深处,除了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水滴坠落声,並无其他动静。但对於神识已如触手般探入井底三十丈的陈默而言,他听到的却是另一种声音。
那是地下暗河奔涌的轰鸣,以及一股被某种阵法强行压制在地脉中的阴煞之气,正顺著这口天然的“气眼”缓缓上浮。井底並非死路,而是连通著皇城庞大的地下水系,且此处阴气之纯粹,竟让体內的噬心蛊发出了一阵愉悦的颤鸣。
“好地方。”
陈默收回神识,从井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绝户宅之所以凶名赫赫,不仅仅是因为死过人,更是因为这口井直通地底阴脉。若是凡人居住,不出半月便会被阴气侵蚀心肺而亡,但对他修炼《阴尸纳气诀》和《五行炼脏术》来说,这却是千金难求的洞天福地。
既已安顿,接下来便是要在皇城扎下根来。
凡人界的皇城居大不易,虽然他手握从黑虎帮和李长青处搜刮来的巨额財富,但在这种眼线密布的地方,坐吃山空最容易引人怀疑。更何况,想要探查那“国师”的底细,光躲在深宅大院里闭门造车是不行的,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以及一个能接触到三教九流的信息渠道。
……
半个月后,柳树胡同尽头那座令人谈之色变的“绝户宅”,悄然摘去了门上的封条。
两扇斑驳的大门重新刷了漆,虽然依旧是那种不起眼的灰扑扑顏色,但透著股整洁。门楣上掛起了一块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木匾——“莫氏杂货”。
西坊这片地方,住的大多是贩夫走卒和落魄文人,鱼龙混杂,脏乱差是常態。陈默这铺子一开张,卖的东西却极合此地胃口。
他不卖胭脂水粉,也不卖綾罗绸缎,摆在柜檯最显眼位置的,只有两种东西。
一种是用黑色油纸包著的小药包,名为“断肠散”。这不是给人吃的,是给老鼠吃的。西坊阴沟遍布,硕鼠横行,寻常猫狗见了都要绕道走,百姓深受其害。陈默用配置毒药剩下的边角料,隨手调配了这种毒粉,只要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能让一只成年猫大小的硕鼠七窍流血而亡,且死后尸体乾瘪无味,不会发臭。
这就解决了西坊百姓的一大心病。仅仅数日,“莫先生家的鼠药”便在街坊邻居口中传开了。
而另一种东西,则被陈默收在柜檯后面的红漆木盒里,名为“龙虎丹”。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壮阳药。陈默在炼製餵养噬心蛊的毒丹时,偶尔会用到一些妖兽的精血。那些精血哪怕被稀释了一百倍,对於凡人来说也是刚猛无儔的大补之物。他將这些“废料”隨手搓成丸子,对於那些整日流连於勾栏瓦舍、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富商权贵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神药。
一明一暗,两门生意,让这间原本无人问津的凶宅,竟也多了几分人气。
这一日黄昏,天色將暗未暗。
莫氏杂货的门板已经卸下了一半,陈默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青布长衫,手里拿著个紫砂壶,正坐在柜檯后翻看帐本。
“莫先生,还在忙吶?”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著,一个身穿灰鼠皮袄、身形瘦小猥琐的中年人挤了进来。此人长著两撇鼠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正是这西坊有名的地下掮客,人称“鼠爷”。
“鼠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陈默头也不抬,依旧不紧不慢地翻著帐页。
鼠爷嘿嘿一笑,熟门熟路地凑到柜檯前,压低声音道:“还不是为了您那『龙虎丹』?上回那两颗,內城的一位大管家用了,那是讚不绝口啊!这不,今儿个特意托我来,想再求个五颗……不,十颗!价钱好说!”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轻轻拍在柜檯上。
陈默瞥了一眼银票,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规矩你知道,这药难炼,材料不好找。十颗没有,只有三颗。”
“三颗也行,三颗也行!”鼠爷连忙点头,生怕陈默反悔。他深知这莫先生脾气古怪,看似温和,实则软硬不吃,且身上带著股让人发怵的阴气。
陈默转身从红漆木盒里取出三个蜡封的小丸子,推了过去,顺手將银票收入袖中。交易完成,他並没有急著送客,而是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最近城里查得严,我要的那些个硫磺、硝石还有陈年的黑狗血,不好弄吧?”
鼠爷一边小心翼翼地收好丹药,一边苦著脸道:“可不是嘛!莫先生您是不知道,最近国师府那边动作大得很,也不知在炼什么惊天动地的仙丹,把市面上的水银、硃砂、硫磺这些东西搜颳了一空。咱们这种小本买卖,想搞点货那是难如登天啊。”
“哦?炼丹?”陈默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国师大人炼丹,那必定是仙家手段。只是苦了咱们这些做杂货生意的。”
“谁说不是呢!”鼠爷四下看了看,见店里没旁人,凑得更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莫先生,小的这儿倒是新得了个消息。虽然搞不到原材料,但却弄到了点国师府流出来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陈默不动声色。
鼠爷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纸包里盛著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散发著一股奇异的甜香,闻之让人精神一振,甚至连体內的气血流速都加快了几分。
“这叫『长生散』!”鼠爷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贪婪,“听说这可是国师大人炼那『通天丹』时散溢出来的药气凝结而成的。虽然比不上正品,但这粉末只要指甲盖这么一点,泡水喝了,那是能延年益寿,百病全消啊!现在黑市上,这一小包就被炒到了五十两银子,还有价无市!”
陈默盯著那撮暗红色的粉末,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在这粉末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他藏在袖口中的三转金背噬铁虫突然躁动了一下,传递出一种极度渴望的情绪,就像是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这绝不是什么药气凝结的仙丹。
“长生散……有些意思。”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伸手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
一股极其隱晦的煞气顺著鼻腔钻入,瞬间被碧木毒肝捕捉。
陈默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灵药,分明是炼製某种邪门尸傀时,因为火候过猛或者材料杂质太多,被炼废了排出来的“药渣”!里面混合了尸毒、金属残留以及狂暴的妖兽血气。凡人若是吃了,確实会在短时间內被这股狂暴能量刺激得迴光返照、精神百倍,但这是在透支生命本源。一旦药劲过了,不出三月,服用者就会气血枯竭,变成一具乾尸。
这就是所谓的“延年益寿”?
这国师府,还真是把凡人当成了韭菜,连炼废的渣滓都要拿出来榨乾最后一滴油水。
“確实是好东西。”陈默放下手,指尖轻轻搓动,將那点粉末碾碎,“这东西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啊?”鼠爷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莫先生也想做这倒手的买卖?这可是暴利啊!不过这玩意儿紧俏得很,我手里也就这一包样货,要是您真想要,我得去找上面的线人……”
“我不倒卖。”陈默打断了他,从柜檯下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那是足足十两的赤金,“我最近在研究个新方子,正好缺一味猛药做引子。这东西药性够烈,合我的意。你去帮我收,有多少收多少,价钱不是问题。”
鼠爷看著那锭金光闪闪的元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个卖壮阳药的郎中,没成想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得嘞!莫先生您擎好吧!只要钱到位,就算是国师府的尿壶,我也能给您弄出来!”鼠爷一把抓过金元宝,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了鼠爷,陈默关上店门,掛上了“打烊”的牌子。
他回到后院密室,將那包所谓的“长生散”倒在桌上。
袖口一抖,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三转金背噬铁虫落在桌上,兴奋地振动著翅膀,那对锋利的大顎咔嚓咔嚓地开合著,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吃吧。”
陈默淡淡下令。
金背虫立刻扑上去,像是一台微型的粉碎机,瞬间將那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吞食乾净。吃完后,它意犹未尽地在桌上转了两圈,原本淡金色的甲壳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微弱的血煞红光,气息也隨之凝练了一丝。
“果然。”
陈默看著这一幕,眼神幽深。
这“长生散”虽然对凡人是剧毒,但其中的尸毒和金属残渣,对於以吞噬五金和毒物进阶的金背噬铁虫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而且,这还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
如此大量的“药渣”流向黑市,说明国师府那边正在日以继夜地大规模开炉炼製某种东西。这种规模,绝不是为了那一两颗所谓的“长生不老丹”,更像是在量產某种战爭兵器。
“人傀……还是尸兵?”
陈默回想起进城时看到的那几尊金甲尸將,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夜色渐深。
陈默没有继续修炼,而是悄无声息地跃上了自家宅院的屋顶。
此时已是亥时,按照皇城的规矩,宵禁已至。
繁华的西坊此刻一片死寂,只有更夫敲著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而在那漆黑空旷的长街尽头,隱约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震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却极为沉重,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能引起地面的微颤。
陈默眯起双眼,透过夜色的迷雾,依稀看到一队身披重甲、浑身包裹在黑雾中的高大身影,正迈著僵硬而整齐的步伐,沿著中轴大道向著內城的方向巡逻而去。
那不是活人的脚步。
那是死亡在夜行。
“看来这皇城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陈默伏在屋脊阴影中,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冷冷注视著这充满了阴谋与杀机的夜色。
“不过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和筑基的修士硬碰硬,那不实际不过趁乱摸鱼倒是可以试试。
第9章 莫先生的生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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