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之中,空气潮湿而阴冷,唯有那口灵眼散发著幽幽的蓝光,將这方寸之地照得如同鬼域。
陈默站在那具身披红色袈裟的枯骨前,目光紧紧锁定在枯骨手中那枚温润的半月形玉佩上。
即便是在灵眼术的加持下,这枚玉佩依然显得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有些黯淡。但正是这种黯淡,在神识的感应中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空洞”。
就像是那里明明有东西,但神识扫过去却是一片虚无。
“得罪了。”
陈默低语一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截乾枯的手骨。
隨著他的动作,那具不知坐化了多少岁月的枯骨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哗啦一声散落开来,化作一堆灰白的骨粉,散落在蒲团周围。唯有那枚玉佩,完好无损地落入了陈默的掌心。
入手温润,带著一丝奇异的凉意。
陈默没有急著炼化,而是先调动体內那股经过变异的紫血木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玉佩之中。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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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微微一颤,表面那几道简单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游走。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陈默的全身。
站在一旁的白微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那里的陈默竟然凭空“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陈默明明还站在原地,但在她的感知里,那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截枯木,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甚至连心跳和呼吸都感知不到。
若非亲眼所见,她绝对会以为这里空无一人。
“好东西!”
陈默眼中爆出一团精芒,心中狂喜。
这不仅仅是隱藏修为那么简单,这简直就是一种从生命本质上的“偽装”。
隨著他灵力输出的调整,他发现自己可以將修为气息隨意控制。既可以偽装成毫无灵力的凡人,也可以偽装成练气二三层的低阶修士,甚至可以將那股属於魔修的阴煞之气完全收敛,偽装成一名修炼水系功法的正道修士。
【敛气玉佩】。
这是一件极品辅助法器,甚至可能是一件残缺的法宝雏形。
有了它,头顶那面悬掛在城门上的“照妖镜”,乃至皇城中那些可能存在的筑基期老怪的神识扫描,对他来说都不再是致命的威胁。
“在这皇城行走,此物便是第二条命。”
陈默郑重地將玉佩掛在脖子上,贴身收好。有了这层保障,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稍放鬆几分。
他转过身,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白微。
“我要闭关几日。”
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去上面的井口守著。除了我,任何东西从井里出来,或者试图从上面下来,杀无赦。若是挡不住,就拉动这根绳索。”
他隨手扔给白微几张从李长青那里得来的“金光符”和“火球符”。
白微手忙脚乱地接住符籙,这对於曾经是凡俗武者的她来说,是传说中的仙家宝物。
“是……主人。”
白微低著头,不敢直视陈默的眼睛。体內的噬心蛊子虫时刻提醒著她,她的命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打发走了白微,陈默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口汩汩冒著灵泉的灵眼。
这地下溶洞乃是皇城“隱龙脉”的节点,灵气之浓郁,简直是外界的十倍。如果不加以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从黑虎帮和战场上搜刮来的十几块下品灵石,按照《御虫真解》中记载的聚灵阵方位,一一嵌入灵眼周围的岩石缝隙中。
最后,他咬了咬牙,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块散发著湛蓝光芒的中品水灵石——正是从那具铁尸首领体內挖出来的战利品。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陈默將这块珍贵的中品灵石作为阵眼,压在了灵泉的正中心。
轰!
隨著阵眼的归位,整个地下石室猛地一震。
原本四散溢出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力的牵引,开始疯狂地向著中心匯聚,很快便化作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灵雾,將陈默整个人包裹在內。
这种浓度,甚至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陈默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迅速进入了修炼状態。
体內的《五行炼脏术》全力运转。
位於右肋的“碧木毒肝”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只贪婪的饕餮。它不仅仅在吸收灵气,更是在疯狂地吞噬著这地下阴脉中特有的阴煞之气与水毒。
这隱龙脉被封印数百年,积攒的不仅是灵气,还有地肺中渗出的阴毒。对於正道修士来说,这些阴毒是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剔除的杂质,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但在陈默这里,这些阴毒却是最好的养料。
“滋滋滋……”
隨著碧木毒肝的过滤与转化,一股股精纯至极、带著淡淡紫意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丹田气海。
心臟处的噬心蛊也兴奋地甦醒过来,它张开口器,在陈默的血管中游走,吞噬著那些灵气冲刷带来的血气杂质,並吐出一缕缕金色的丝线,强化著陈默的经脉与肉身。
时间在修炼中飞快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这三天里,陈默仿佛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忘记了皇城的危机,忘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灵力的奔涌与经脉的扩张。
原本练气五层的瓶颈,在这庞大资源的堆砌下,早已摇摇欲坠。
第三日深夜。
地下石室內的灵雾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化作了液滴。
陈默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青紫色纹路,那是碧木毒肝运转到极致的徵兆。他的呼吸变得极为沉重,每一次吐纳,都会带出一道如同利箭般的白气,撞击在石壁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还差一点……”
陈默眉头紧锁,他感觉到丹田內的灵力已经积蓄到了顶点,就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被一层无形的膜死死压住。
“破!”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催动噬心蛊,狠狠地要在自己的心尖之上。
剧痛!
那种钻心的剧痛瞬间刺激了全身的神经,也让原本有些停滯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轰隆隆!
丹田之內,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那层坚韧的壁垒,在狂暴灵力的衝击下,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纹,隨即轰然破碎。
原本如同溪流般的灵力,瞬间匯聚成江河,咆哮著冲入了新的天地。
练气六层!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紫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缓缓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
隨手一挥,一道紫色的灵力匹练脱手而出,轻易地在坚硬的岩壁上切开了一道深达半尺的沟壑。
“这就是练气六层的力量……”
陈默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法力。
不仅灵力总量翻了一倍,神识范围更是再次扩张,足以覆盖周围八十丈的范围。这种强度,已经堪比普通的练气八层修士了。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地脉阴气的洗礼,他的“碧木毒肝”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对於毒素的抗性和转化能力变得更加恐怖。
“呼……”
陈默长出一口浊气,收敛了气息。
隨著《敛气诀》的运转,配合胸口的【敛气玉佩】,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灵压瞬间消失无踪,再次变成了一个看似有些阴沉的凡人郎中。
他看了一眼阵法中央那块中品灵石,原本湛蓝的光泽已经黯淡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
陈默心疼地將其收起,这可是保命的本钱,不能一次性用光。
“三天已过,不知上面情况如何。”
陈默身形一晃,如同壁虎般顺著井壁向上攀爬。
……
“主人,您出关了。”
刚一推开井口的青石板,一直守在旁边的白微便立刻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
此时的她,虽然依旧穿著粗布衣裳,但气色比三天前好了太多。陈默留下的辟穀丹和疗伤符籙,让她原本亏空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只是,她看向陈默的眼神中,敬畏之色更浓了。
即便陈默此刻收敛了气息,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依然让她感到心惊肉跳。
“起来吧。”
陈默淡淡地说道,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这几日,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回稟主人。”
白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三日,皇城內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我也曾冒险出去打探了一番,结合我之前掌握的消息,可以確定一件事。”
“说。”
“国师將在一个月后的『祭天大典』上,正式启动全城大阵。”
白微的声音微微颤抖,“届时,皇城的防御大阵將全力运转,所有的灵力都会被抽调去供给祭坛。这也意味著,皇城外围的防御將变得极其森严,许进不许出。”
“但与此同时……”白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因为灵力抽调,皇城內部的某些禁制反而会变得鬆动。而且,为了镇压可能出现的流民暴动,国师府已经下令,將內城的大量『金甲禁军』和『铁尸』调往外城和城墙驻守。”
“外紧內松?”
陈默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若有所思。
“是的。而且我还打听到,为了维持大阵的运转,国师府正在疯狂搜刮灵石。那些被派出来的铁尸,每一具体內都镶嵌著灵石作为动力源。它们不仅是杀戮机器,更是……移动的灵力库。”
听到这里,陈默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名为“贪婪”的光芒。
“移动的灵力库……”
陈默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人皮地图,铺在石桌上。
地图上,那代表著皇城地下灵脉的线条错综复杂,而与之对应的地面上,则標註著一个个红色的节点。
这些节点,既是大阵的阵眼,也是那些铁尸巡逻的必经之路。
“一个月后,全城大阵启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那个祭坛上。”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条红线,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在切割著这座庞大的城市。
“那时候,皇城內部空虚,灵力混乱,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他想起了那三具被他拆解的铁尸,想起了那三颗让他心动不已的灵石。
如果说一具铁尸就是一颗灵石,那么这满城的禁军,这数以千计的铁尸,加起来该是一笔多么庞大的財富?
几千颗下品灵石?甚至可能有上百颗中品灵石?
这笔財富,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为之疯狂,更別提他这个穷得叮噹响的练气期散修了。
“主人,您是想……”
白微看著陈默那越来越亮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猜到了陈默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太过疯狂,疯狂到让她不敢相信。
“既然他们把灵石送到了大街上,我不去取,岂不是对不起国师大人的这番『美意』?”
陈默收起地图,站起身,看著远处那座被妖云笼罩的辉煌內城。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决绝。
“一个月时间。”
“我要把这皇城的灵石,掏空一半。”
“这哪里是什么祭天大典……”陈默摸了摸胸口那枚冰凉的敛气玉佩,眼中的杀机与贪婪交织,“这分明是为我准备的猎杀时刻。”
风起,捲起院中的落叶。
陈默青衫猎猎,宛如一只蛰伏在暗处,即將露出獠牙的孤狼。
既然这世道是人吃人,那他就要做那个吃得最饱、最狠的人。
……
与此同时,皇城內城,国师府深处。
一座巨大的血池旁,一名身穿黑金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他面前的血池中,翻滚著浓稠的血液,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突然,老者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球中,竟然也是一片诡异的灰白,没有瞳孔。
“嗯?”
老者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吟,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向了城西的方向。
“隱龙脉的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伸出乾枯如鬼爪的手指,在虚空中掐算了几下,却发现那里一片混沌,什么也算不出来。
“奇怪……难道是阵法年久失修,出现了紕漏?”
老者沉吟片刻,隨即摇了摇头。
“罢了,大典在即,圣虫蜕变在即,不容有失。区区一条废弃的隱脉,翻不起什么大浪。”
“传令下去,加快搜集『灵材』的速度。还需要九百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才能浇灌出血莲。”
“是,国师大人!”
黑暗中,几道黑影领命而去。
老者重新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待到花开之日,便是吾道成之时……”
第15章 敛气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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