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火海在身后疯狂咆哮,滚烫的热浪犹如一波接著一波的潮汐,狠狠地拍打在镇魂崖那冰冷死寂的岩壁之上。
王厉那犹如凶神般魁梧的身躯,从那片燃烧的地狱中极其缓慢地大步踏出,他每一步落下,脚下那些被烧得焦黑的岩石都会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停在了距离陈默约莫二十丈远的地方,那层犹如实质般的血色罡气將周围的火焰和高温死死地隔绝在外,仿佛这片末日般的火海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座温暖的壁炉。
他没有急著动手。
他那双因为血煞副丹副作用而变成纯黑色的眼眸,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那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渺小身影。
王厉看到了陈默那狼狈不堪的模样。
浑身浴血,衣衫襤褸,法力波动微弱得犹如风中残烛,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无法撑起。
他也看到了陈默在脚下那方圆不到三丈的狭小空间里,用鲜血和一些极其粗劣的材料,极其笨拙地布置下的那个可笑的绝杀阵。
几张皱巴巴的低阶符籙,几个散发著刺鼻毒气的泥丸,以及一枚用废弃法器碎片綑扎起来的粗糙爆裂弹。
在王厉这种即將踏入筑基期的强者眼中,这些东西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用泥巴捏出来的玩具,连给他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呵呵呵呵……”
王厉的喉咙里挤出一阵极其嘶哑、难听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与毫不掩饰的讥讽。
“困兽犹斗,真是可悲啊。”
王厉缓缓抬起右手,用一种极其玩味的姿態,指了指陈默脚下那个简陋到极点的连环阵。
“你以为,就凭这些连坊市地摊货都不如的垃圾,就能伤到本座?”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阴冷,透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
“还是说,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最擅长的就是用这些看似同归於尽的自爆陷阱作为掩护,真正的杀招,往往是藏在自爆瞬间的致命一击?”
王厉向前踏出了一步,那股无限逼近筑基期的恐怖威压,犹如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地砸在了陈默那残破的神魂之上。
“收起你那套在底层散修面前卖弄的小聪明吧。在本座面前,你的任何算计,都显得极其幼稚可笑。”
王厉的目光越过那些简陋的陷阱,死死地盯住了陈默那双隱没在阴暗中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真以为,国师大人不惜下达血色海捕文书,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来追杀你,仅仅只是为了给那个废物少主报仇,挽回国师府的顏面?”
听到这句话,陈默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王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脸上的狞笑变得更加浓烈,更加疯狂。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蠢。你这种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能从万虫谷一路爬到今天,身上若是没有一点惊天的秘密,说出去谁信?”
王厉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他死死地盯著陈默,仿佛要將他的灵魂彻底看穿。
“你体內,到底藏著什么秘密?是什么东西,能让你一个区区练气期的废物,在那地下溶洞中,压制住那颗连国师大人都感到忌惮的远古灵蛊?!”
“交出那个秘密,本座可以做主,留你一个全尸!”
王厉的嘶吼声在火海与罡风的交织中迴荡,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陈幕的心头。
原来如此。
陈默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自嘲。
国师府追杀他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顏面,而是为了那颗能够屏蔽筑基期印记的远古虫茧!
他们是將自己当成了打开那座远古宝库的钥匙!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那颗因为重伤和法力枯竭而有些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秘密的惊慌。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沙哑、虚弱,仿佛隨时都会断气的嗓音,极其缓慢地开口了。
“前……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是一介散修,哪里有什么惊天的秘密……”
陈默的身体在身后碎魂罡风的侵蚀下剧烈地颤抖著,仿佛下一息就会被那无形的罡风彻底撕碎神魂。
“晚辈只是……只是运气好,在那地下溶洞中,捡到了一块能够隔绝神识的奇石罢了……前辈若是想要,晚辈这就……这就双手奉上,只求前辈能饶我一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和卑微的乞求。
然而,就在他用这种极其虚弱的姿態拖延时间的同时,他那双踩在连环阵阵眼处的双脚,却在极其隱蔽地、极其缓慢地发生著变化。
他没有催动丹田內那仅存的一丝法力,因为任何灵力波动都会被王厉瞬间察觉。
催动的是五行炼脏体中,那已经与他血肉彻底融为一体的玄冥水肾!
“嗡……”
一股极其微弱、甚至连陈默自己都几乎无法感知的极寒癸水之力,顺著他脚底的涌泉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脚下那片被他用鲜血画满符文的岩石之中。
镇魂崖常年被碎魂罡风吹拂,岩石的质地极其阴寒。
而陈默所在的这个崖口,更是阴气与血煞谷火海热气交匯的临界点。
冷热交替之下,空气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水汽,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陈默脚下那丝极寒的癸水之力极其隱秘地吸引。
一滴。
两滴。
三滴。
极其细微的露珠,在那些被鲜血浸染的符文凹槽底部,极其缓慢地形成。
而陈默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这些水珠。
他要的,是利用这些水珠作为媒介,將周围空气中那些因为火海炙烤而变得极其浓郁的血煞瘴气,以及从身后深渊中吹拂而来的碎魂罡风,极其贪婪地压缩,最终融入这些水珠之中!
这是一种极其疯狂、极其歹毒的炼毒手法。
他要在这最后的绝杀阵中,再添上一味最致命的猛料!
王厉看著陈默那副卑微乞命的可怜模样,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奇石?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吗?”
王厉冷笑著摇了摇头,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看来不让你尝点真正的绝望,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厉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杀机爆射。
他猛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剑,一道极其凝练、长达三尺的血色剑罡,在他的指尖骤然成型。
那剑罡之上,血光流转,甚至隱隱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其中悽厉的哀嚎。
“本座最后再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王厉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最后通牒,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
“我交!我交!”
陈默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仿佛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极其慌乱地在储物袋上抹了一把,似乎真的要取出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让王厉的注意力產生千分之一息偏移的那个绝对临界点!
“爆!!!”
陈默在心底发出一声犹如厉鬼般癲狂的无声咆哮。
他將体內最后一丝气血之力,连同神魂本源,毫无保留地地注入了脚下那个用鲜血和生命构筑的连环自爆大阵之中!
“轰隆隆——!!!”
没有丝毫的预兆,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先兆。
以陈默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狭小崖口,在这一瞬间,轰然炸裂!
五张火系攻击符籙同时引爆,化作一堵极其狂暴的火焰墙壁,瞬间將这片空间彻底封死。
三颗混合了碧木毒肝毒液和腐骨莲粉末的灰绿色毒弹,在火焰的炙烤下瞬间气化,形成了一片连空间都能腐蚀的剧毒云雾。
两瓶被捏碎的紫魘毒烟,更是化作无色无味的夺魂死神,极其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之中。
而那枚被陈默用追魂刺碎片和玄龟玄甲尺边角料綑扎而成的粗糙爆裂弹,更是在火焰与毒雾的中心,引发了一场不亚於炼气九层修士含恨自爆的恐怖殉爆!
一朵极其妖异、混杂著火焰、毒雾、以及无数法器碎片的黑绿色蘑菇云,在镇魂崖的入口处冲天而起!
那恐怖的爆炸衝击波,甚至將身后那无形的碎魂罡风都向內硬生生地推入了数丈!
“不好!这个疯子!”
王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老鼠,竟然真的敢用这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手段!
爆炸发生得太快,距离又太近。
即便是他这种无限逼近筑基期的强者,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
生死关头,王厉发出一声极其愤怒的咆哮,將体內那因为血煞副丹而暴涨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血煞天罡!”
那层犹如实质般的血色罡气,在他的体表瞬间加厚了数倍,犹如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色巨茧,將他死死地包裹在內。
然而,就在他撑起最强防御的同一剎那。
一道极其刁钻、阴毒,甚至连神识都无法捕捉的幽蓝色寒芒,犹如鬼魅般穿透了爆炸的火光与毒雾,极其精准地刺在了他护体罡气的同一个点上!
追魂刺!
陈默在引爆大阵的瞬间,將这柄灵性大损的极品法器,当做了一次性的破甲锥,孤注一掷地射了出来!
“鐺,咔嚓!”
追魂刺那原本就已经布满裂纹的刺身,在与那层厚重血罡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哀鸣,轰然碎裂成了漫天极其细小的蓝色光点。
但这临死前的奋力一击,却硬生生地在那层坚不可摧的血色罡气之上,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缝!
而紧隨其后的,是那枚由法器碎片綑扎而成的爆裂弹所產生的恐怖殉爆!
“轰!!!”
王厉整个人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极其粗暴地掀飞了出去,犹如一颗炮弹般,极其狼狈地砸回了身后的血色火海之中。
爆炸的中心,烟尘滚滚,毒雾瀰漫。
陈默的身影,早已被那恐怖的能量风暴彻底吞噬,仿佛已经在这场自杀式的袭击中化作了飞灰。
然而,在爆炸发生的千分之一息前。
陈默將那把刚刚祭炼完成、还未来得及温养的中品防御法器玄龟玄甲尺,死死地横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將体內那因为强行接驳经脉而尚未稳固的法力,极其疯狂地全部灌注了进去。
一声极其古老、厚重的玄龟长啸,在爆炸的核心处响起。
一道极其凝实的土黄色玄龟虚影,將陈默那残破的身躯死死地包裹在內。
爆炸的衝击波、狂暴的火焰、腐蚀性的毒雾,犹如惊涛骇浪般狠狠地拍打在玄龟虚影之上。
玄龟虚影的表面剧烈地扭曲,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陈默手中的玄龟玄甲尺,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碎裂!
一息。
两息。
三息。
当玄龟玄甲尺的尺身彻底布满裂纹,即將彻底崩碎的那个绝对临界点。
爆炸的余波,终於堪堪散尽。
“噗!”
陈默狂喷出一大口黑血,手中的法尺脱手飞出,他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甚至连意识都开始出现了模糊。
但他贏了。
他硬扛下了自己亲手布置的绝杀大阵,活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
不远处的火海之中,一声犹如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充满了无尽暴虐与疯狂的嘶吼声,让陈默那即將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啊啊啊啊!!!”
王厉的身影,从熊熊燃烧的火海中重新站了起来。
他那件引以为傲、篆刻著高级防御阵纹的国师府制式法袍,此刻已经被炸得粉碎,犹如破烂的布条般掛在身上。
他那身经过无数次血煞淬炼的强悍肉身,此刻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伤口,无数法器碎片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他的皮肤表面,更是被那些混合毒雾腐蚀出了一片片极其噁心的紫黑色斑块,正向外流淌著腥臭的毒血。
这副悽惨的模样,比陈默好不了多少。
但王厉不仅没有倒下,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反而燃烧著一种足以焚烧天地的极致疯狂与屈辱!
他竟然被一只自己眼中的螻蚁,逼到了这种地步!
“你!该!死!”
王厉的喉咙里挤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他甚至没有去管身上的伤势。
他极其粗暴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瓶,將其中的十几颗丹药极其疯狂地全部塞入了口中。
那不是疗伤丹药。
当陈默闻到空气中那一丝极其熟悉的药香时,他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国师府专门炼製,用来强行激发修士潜能,辅助衝击瓶颈的虎狼之药,用粗俗的话来说这东西叫人丹!
“轰隆隆!!!”
王厉將那一把高阶人丹吞入腹中的瞬间。
他头顶上方的天空,风云变色!
血煞谷內那原本就极其狂暴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形成了一个极其巨大的灵气漩涡,疯狂地倒灌入王厉的天灵盖之中!
他那原本就已经卡在炼气期巔峰的瓶颈,在这股极其蛮横的外力冲刷下,轰然破碎!
一股截然不同、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恐怖威压,从王厉的体內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无限逼近,而是真真正正、跨越了练气与筑基那道天堑鸿沟的,属於筑基期修士的恐怖威压!
犹如天倾,犹如神罚,极其无情地降临在了那已经油尽灯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的陈默头顶!
第74章 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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