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时，天刚蒙蒙亮。
    原本喧闹的九號矿坑死一般寂静。空气里飘著一股烧焦的肉味，还有未散去的血腥气。
    执法堂的黑衣弟子像乌鸦一样站在各个路口，面无表情地盯著每一个路过的矿奴。地上甚至还有几摊没来得及清洗的血跡。
    清洗开始了。
    洛九歌弓著背，缩著脖子，牵著那条同样耷拉著脑袋的大黄，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透明人。
    “站住。”
    刚走到杂务堂门口，两柄冷森森的剑鞘交叉拦在面前。
    一名执法弟子上下打量著洛九歌，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姓名，腰牌。”
    “回…回师兄话，小的洛九歌，杂务堂餵狗…哦不，餵狼的。”洛九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块木质腰牌，手抖得差点掉在地上。
    那弟子接过腰牌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那条“病懨懨”的大黄，嗤笑一声：“就这怂样，也能驯服铁背苍狼？听说你在演武场挺威风啊？”
    “那是…那是运气。”洛九歌赔著笑，脸上满是卑微，“那是赵虎…哦不，那个叛徒轻敌了。小的就是趁乱扔了个雷，嚇唬人的。”
    “叛徒”两个字用得很妙。
    那弟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现在宗门风声鹤唳，只要骂赵虎和吴法天，那就是政治正確。
    “进去吧。老实待著，別乱跑。马长老正在气头上，谁这时候触霉头，直接搜魂。”
    “是是是，小的明白。”
    洛九歌点头哈腰地溜进了院子。
    一进门，就看到刘大头正坐在石阶上发呆。这胖子几天不见，瘦了一大圈，原本紧绷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掛在身上，眼窝深陷，活像被女鬼吸了阳气。
    听到脚步声，刘大头猛地抬头，见是洛九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爆出一团光亮。
    “九…九弟！你可算回来了！”
    刘大头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抓住洛九歌的手，那手劲大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哥哥我…我这几天可是担心死你了啊！”
    这一声“九弟”，叫得洛九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別，刘管事，您这声弟我可担不起。有话直说，是不是赵虎那事儿牵连到您了？”洛九歌抽出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刘大头脸上的肥肉乱颤，压低声音，那动静跟哭丧似的：“何止牵连！执法堂查抄了炼药堂的帐本，上面……上面有我的名字！以前赵虎为了在矿上行方便，每个月都给我塞灵石，这要是被马长老知道了，我就得去填地火坑啊！”
    “哦，受贿。”洛九歌点点头，表情平淡，“多少？”
    “三……三千下品灵石。”
    “嘖，命真贱。”洛九歌撇撇嘴，“三千块就想把自己卖了？”
    刘大头噗通一声跪下了：“九哥！九爷！您脑子活，手段狠，连赵虎都能玩死，您给指条活路！只要能过这一关，以后我刘大头就是您的一条狗！”
    洛九歌盯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管事，心里没有半点波澜。这就是魔门，弱肉强食，昨天的主子今天就能变成狗。
    “起来吧，被人看见像什么话。”洛九歌踢了他一脚，“这事儿简单。破財免灾。”
    “啊？”
    “把你这些年贪的，不管是谁给的，全部凑齐，最好凑个整数，比如一万灵石。”洛九歌眯起眼，“然后主动去找马天雄，就说这是赵虎硬塞给你的『赃款』，你一直不敢动，专门替宗门保管，就等著今天上交呢。”
    刘大头愣住了：“这……这能行？马长老能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钱。”洛九歌冷笑，“现在执法堂正缺军费，你主动送钱，就是忠臣。记住，態度要卑微，哭得要惨，最好把头磕破。”
    刘大头咬咬牙，眼神逐渐狠厉：“行！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这就去！”
    他刚要爬起来，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哟，都在呢？正好，省得咱家到处找人。”
    一个面白无须、手拿拂尘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穿著內门执事的衣服，胸口绣著一只血色的鹰。
    刘大头嚇得一哆嗦，刚站直的腿又软了。
    “孙……孙执事。”
    孙执事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阴冷的眸子直接锁定了洛九歌：“你就是那个用狼咬死赵虎尸傀的杂役？”
    洛九歌心里咯噔一下，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目標筑基初期，灵力波动阴毒，建议保持距离。】
    “回大人，正是小的。”洛九歌低眉顺眼。
    “跟咱家走一趟吧。”孙执事甩了甩拂尘，“马长老点名要见你。”
    刘大头面如死灰，完了，这是要清算了。
    洛九歌却神色如常，拍了拍大黄的屁股：“狗能带吗？”
    孙执事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怪笑：“带上吧。马长老说了，那是条好狗，比人管用。”
    ……
    执法堂大殿。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刚刷洗过的地板散发出来的。大殿两侧跪著两排人，全是炼药堂的弟子，一个个被封了修为，抖得像筛糠。
    马天雄坐在高位上，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听著下面人的匯报。
    “经查，炼药堂私吞宗门灵草三千株，私炼邪丹五百枚，还与血炼门暗通款曲，意图谋反。”
    “行了。”马天雄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些废话不用念了。吴法天那个老东西抓到了吗？”
    “回长老，那老贼滑溜得很，利用传送阵跑了，不过受了重伤，应该跑不远。”
    “废物。”马天雄手里的铁胆瞬间化为齏粉。
    这时，孙执事领著洛九歌走了进来。
    “长老，人带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洛九歌身上。一个炼气期的杂役，竟然能让金丹长老亲自过问？
    马天雄抬起眼皮，那目光如有实质，像两座大山压在洛九歌肩头。如果是以前，洛九歌早跪了，但现在他体內有“蓄电池”分担压力，表面上装得瑟瑟发抖，实际上稳如老狗。
    “听说，赵虎是你杀的？”马天雄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迴荡。
    “回长老，小的……小的也是被逼无奈。”洛九歌声音颤抖，“那赵虎要杀人灭口，小的只能拼命。而且……而且小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身为宗门弟子，竟然勾结外人，简直是丟咱们黑煞宗的脸！”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配上他那副贪生怕死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马天雄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有点意思。你很聪明，也很狠。那封信，是你偽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