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歌穿过浓雾，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正中央是一座造型古朴的大殿，殿门洞开，里面传出淡淡的香气，门口的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法阵纹路，这些纹路散发著柔和的银白色光芒，连接著大殿內部的某处。
    一个人坐在殿门口的石阶上。
    说是人也不太准確，因为他头上长著两只弯曲的犄角，犄角呈深紫色，散发著淡淡的光晕，除此之外，他的外表跟人族没有任何区別。
    中年面容，身材修长，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脚上踩著一双草鞋，右手拎著一壶酒。
    隨隨便便的样子，就跟一个乡下老农坐在自家门口喝閒酒似的。
    但洛九歌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提醒他，面前这个人很强，非常强，强到他浑身的气血都在不自觉地加速流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妖尊。
    “你就是洛九歌？”妖尊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
    “你是妖尊？”洛九歌回了一句。
    “叫我老陆就行。”妖尊拍了拍旁边的石阶，“坐。”
    洛九歌没客气，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石阶在他坐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纹从他屁股底下蔓延开来。
    他的体重实在太恐怖了，寻常的石材根本承受不住。
    妖尊低头看了看那些裂纹，笑了一声：“你这身板，应该比远古时期的龙族还重吧？”
    “没跟龙族比过。”洛九歌说。
    “我跟一条龙打过架。”妖尊又灌了口酒，“三千年前的事了，那条龙是元初大陆最后一条纯种龙，化神巔峰的修为，我跟它打了三天三夜，到最后我贏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养了两百年的伤才恢復过来。”
    洛九歌对此不太感兴趣：“我来找你是有事谈的。”
    “你要翠屏山那块碎片。”妖尊直接点明。
    洛九歌挑了挑眉：“消息传得挺快。”
    “白泽传讯给我的，你离开翠屏山的时候，我就收到消息了。”妖尊放下酒壶，侧过身看著洛九歌，“我在万妖山坐了三千年，从来没有人族敢踏上这座山，你是头一个，而且你来的方式还挺特別，一脚把我的山踩裂了。”
    “不好意思，控制不太好力量。”洛九歌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真诚。
    妖尊哈哈大笑：“少跟我来这一套，你是故意的，你是嫌我出来得太慢。”
    洛九歌没否认。
    妖尊收了笑容，正色道：“碎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东西確实不是妖族自己的宝贝，三千年前它从天上掉下来，落在翠屏山顶，苍鹿一族就把它镇在池子里当聚灵之源用了，日子一长就成了他们的圣物。”
    “所以呢？”
    “所以你要拿走它，我有两个条件。”
    洛九歌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头一个条件，”妖尊竖起一根手指，“你得帮我解决一件事。”
    “什么事？”
    “万妖山深处有一条远古封印链，封印著一头上古凶兽，那凶兽的实力跟我差不多，封印这几年有鬆动的跡象，我一个人既要镇住封印又要管理妖族事务，分身乏术，你要是能帮我把那头凶兽彻底灭了，碎片就归你。”
    洛九歌眼睛亮了起来。
    陈长生在后面急了：“师兄，你別一听能打架就来劲！万一那头凶兽比妖尊还强呢？”
    “比我强不了多少。”妖尊摆了摆手，“估计也就真仙初期的水平，但打起来很麻烦，因为它有不灭本源，杀了还能復活，所以三千年前我才选择封印而不是斩杀。”
    “不灭本源？”洛九歌来了兴趣。
    “有意思吗？”妖尊看著洛九歌的表情，苦笑了一声，“別人听到不灭本源都嚇得腿软，你倒好，一脸兴奋。”
    “杀不死的沙包不就是最好的沙包吗？”洛九歌给出了一个让妖尊无法反驳的理由。
    九月在后面噗嗤笑出了声。
    妖尊摇了摇头，继续说第二个条件：“你拿走碎片之后，翠屏山脉三千里灵脉会在一年之內枯竭，六十万妖族子民赖以生存的灵气供给就断了，你得给我找一个替代品。”
    这个条件比第一个麻烦多了。
    洛九歌想了想，从储物戒指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石阶上。
    极品灵石、高阶丹药、妖兽內丹、法宝碎片、混沌玄铁、从天穹神殿抠下来的地板砖……
    “这些够不够？”
    妖尊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洛九歌的脸。
    “你这是把仙朝的家给搬了？”
    “搬了一部分。”洛九歌很坦诚。
    妖尊从那堆东西里挑了挑拣了拣，最后拿起那块天穹神殿的“地板砖”仔细端详了一番。
    “混沌玄铁加上这些极品灵石矿脉精华，勉强能支撑翠屏山脉三百年的灵气供给，三百年后你得再给我补一批。”
    “行。”洛九歌答应得很乾脆。
    妖尊又灌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著洛九歌：“你答应得倒是爽快，你就不怕三百年后我反悔？”
    “三百年后我要是还活著，大不了再来跟你打一架。”洛九歌说。
    妖尊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你是老夫见过最有意思的人族。”妖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那头凶兽。”
    “现在？”陈长生惊了。
    “不然呢？过几天？”妖尊斜了他一眼，“你师兄一脚踩裂了我的山，不赶紧把事办完，我怕他再踩两脚，万妖山就得塌了。”
    陈长生看了看洛九歌，洛九歌已经站了起来，活动著手腕和脖子，关节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把东西放好，在这里等著。”洛九歌对陈长生说。
    “我也去！”
    “不行。”洛九歌头也不回，“凶兽真仙级別，你去了只会碍事。”
    陈长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蹲在石阶上守著魔帝遗骸。
    九月追了上去：“那我呢？”
    “你也留下。”妖尊说。
    “为什么？”九月不乐意了。
    “因为你进了封印区域会中那头凶兽的毒气，上次你偷偷跑进去看了一眼，回来躺了半年才恢復，忘了？”
    九月被揭了老底，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尷尬，悻悻地退了回来，跟陈长生一起蹲在石阶上。
    “陈小弟，你师兄打架厉害不？”九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