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碟的外壳在星光下泛著冷光，像一片被遗落的金属叶子，悄没声地滑过太空。舱內没开主灯，只有控制台的幽蓝萤光映著两个人影。陈雪茹把脸贴在何大民的肩窝，鼻尖蹭到他太空衣领口露出的灰色毛衣，混著淡淡消毒水味的暖意让她眼皮发沉。
    “还冷吗？“何大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胸腔的震动。他腾出一只手，把她背后的毯子又掖了掖。
    “不冷了。“陈雪茹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睛却没离开舷窗。外头是泼翻了的浓墨，星星嵌在里面，亮得扎眼，却一点不闪，像超市冰柜里冻硬的冰糖。她想起出发前在地球看星星，总觉得那些光点在眨眼睛，现在才知道，那是大气层耍的把戏。真到了太空，星星都是死的，硬邦邦地悬著，透著股拒人千里的寒气。
    “大民哥，我们快到月球了吧？“她数到第17颗特別亮的星星时，终於忍不住问。
    何大民抬腕看了眼手錶——那是块老式机械錶，錶盘里嵌著微型导航仪，指针在萤光下一跳一跳。“快了，再过四十分钟。“他指尖在控制台上滑过，调出三维星图，“你看，我们刚过了地月拉格朗日点，现在正顺著月球引力往下掉呢。“
    陈雪茹凑过去看屏幕，绿色的轨跡线像条小蛇，正缠向一个灰白相间的球体。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的神话，说月亮里有嫦娥有玉兔，还有棵永远砍不倒的桂树。可屏幕上那个坑坑洼洼的球，怎么看都不像藏著神仙的地方。
    “要不要试试太空衣？“何大民忽然开口。他从储物舱拖出两个银色箱子，“昨天在仓库翻出来的新款，说是能防辐射还轻便，比我上次穿的舒服多了。“
    陈雪茹蹲在箱子前，看他一件一件往外掏：头盔、手套、靴子，还有像连体泳衣似的內衬。“这怎么穿啊？“她戳了戳银白色的外层布料，滑溜溜的，像涂了层蜡。
    “我教你。“何大民拿起內衬，“先穿这个，贴身的，能自动调节温度。“他帮她把胳膊套进袖子，布料接触皮肤时微微发热，像贴了片暖宝宝。“然后是外层防护服，你看这里有拉链，从脚踝一直拉到领口......对，就像穿羽绒服似的。“
    等两人都穿戴整齐，陈雪茹对著舱壁的反光镜转了个圈。头盔的面罩是茶色的，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像不像太空人？“她举起戴著厚手套的手挥了挥，声音透过內置通讯器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像。“何大民笑，“就是你这头盔歪了。“他伸手帮她把头盔扶正，指尖碰到冰凉的面罩，“等会儿下去，记得跟紧我，別乱跳。月球引力小，摔一下虽然不疼，但灰尘会迷眼睛。“
    陈雪茹乖乖点头，心里却有点小兴奋。她偷偷在原地蹦了蹦，果然比在地球上轻飘得多，像踩在棉花上。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先是舷窗外出现一个模糊的灰白影子，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整个窗户都被它占满。月球就这么突兀地横在眼前，没有大气层过滤，它的表面粗糙得像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坑坑洼洼的环形山一个套一个，有的深不见底，有的边缘还留著新鲜的陨石撞击痕跡。
    “这就是月亮啊......“陈雪茹小声说。没有诗意，没有浪漫，就是一块冷冰冰的大石头，连顏色都灰扑扑的，像放了很久的馒头。她忽然有点失望，原来神话都是骗人的。
    “表面是不好看。“何大民的声音带著笑意，“但里面说不定藏著好东西。“他指了指控制台，屏幕上正跳动著红色的能量读数，“你看，探测仪一直在叫，这下面有能量反应，不是自然形成的。“
    陈雪茹凑近屏幕，那些波浪线跳得厉害，像心电图。“你是说......月亮是空的？“
    “有可能。“何大民操纵著飞碟下降，“我们找个平坦的地方著陆。“
    飞碟在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边缘缓缓降落，起落架接触地面时，传来轻微的震动。陈雪茹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好像要飘起来似的。何大民先解开安全带，伸手帮她打开头盔的锁扣。“准备好了？“
    “嗯！“陈雪茹深吸一口气，手心有点冒汗。
    舱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灰白的世界。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光线都好像凝固了。何大民先跳下去，落地时溅起一片细沙。他回头朝陈雪茹伸出手：“下来吧，別怕。“
    陈雪茹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往下跳。脚刚落地，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她忍不住用力一蹬，整个人竟飞起来一米多高，嚇得她“呀“地叫出声。何大民赶紧伸手扶住她，无奈地笑：“跟你说了別乱跳。“
    “对不起对不起。“陈雪茹站稳脚跟，低头看自己的脚印。月球的尘土又细又软，踩上去像踩在麵粉里，脚印深达几厘米，边缘还微微翻卷。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些尘土，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雪。
    “走吧，能量源在那边。“何大民牵著她，沿著环形山的边缘走。他们的太空衣自带重力调节，走路倒不费劲，就是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在梦里。陈雪茹忍不住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更高，能看见远处起伏的环形山像波浪似的延伸开去，一直到天边。
    “大民哥，你看！“她指著远处一个巨大的环形山，“那个山中间好像是黑的！“
    何大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那个环形山比周围的都大，底部黑沉沉的，像是被泼了墨。“能量源就在那里。“他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环形山底部。这里的尘土果然是黑色的，踩上去比刚才的灰白尘土更软，还带著点金属的光泽。陈雪茹捡起一块小石子，用手指捻了捻，石子碎成了粉末，黑得发亮。
    “这是什么土啊？“她好奇地问。
    何大民没说话，蹲下身，用手套拨开表面的黑土。下面露出一块黑色的岩石，表面光滑，泛著冷硬的光。他用手指敲了敲，“咚“的一声，声音闷闷的，不像实心石头。
    “是空的。“他站起身，拉著陈雪茹后退了几步，“站远一点。“
    陈雪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何大民伸出手，按在那块黑色岩石上。他的手掌周围泛起淡淡的白光，岩石开始轻微震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一道裂缝从他手心蔓延开来，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最后“轰隆“一声，裂开一个两米多高的洞口。
    洞口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但隱隱有淡蓝色的光透出来。
    “这......这是门？“陈雪茹瞪大了眼睛。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何大民牵起她的手，“跟著我，別鬆手。“
    两人走进洞口，一股混合著金属味和尘土味的冷气扑面而来。洞口里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墙壁是某种黑色的金属，表面光滑如镜，还泛著幽蓝的光。陈雪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墙壁，冰凉冰凉的，像摸到了冰块。
    “这肯定是人造的。“她小声说，“你看这墙壁，多平整。“
    何大民点点头，他的神识已经探出去很远。通道很长，一直向下延伸，尽头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小心脚下。“他提醒道，通道地面虽然平坦，但偶尔会有凸起的金属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