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通道越来越宽，光线也越来越亮。陈雪茹忽然感觉有点热，她摸了摸头盔，发现面罩上竟然起了层雾。“大民哥，我好像有点热。“
    何大民停下脚步，伸手碰了碰她的头盔：“这里有空气，温度也正常。把头盔摘了吧。“
    陈雪茹解开头盔的锁扣，一股温暖的空气涌进鼻腔，带著点淡淡的甜味，像春天的草地。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都舒展开了。“真的有空气！“她惊喜地说，“还不闷！“
    何大民也摘下头盔，甩了甩头髮。“看来这里的生命维持系统还在运行。“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幽蓝光管，“这些光源也不知道亮了多少年了。“
    两人脱掉沉重的太空衣，只穿著里面的保暖內衬。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隱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突然豁然开朗。
    陈雪茹“哇“地一声捂住了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得看不到边际。头顶是淡蓝色的穹顶，镶嵌著无数发光的亮点，像把整个星空都搬了进来。地面上是整齐的街道，宽阔得能並排跑十辆汽车，街道两旁是奇形怪状的建筑——有的像倒扣的金字塔，表面覆盖著半透明的材料，能看见里面闪烁的光芒；有的像巨大的贝壳，螺旋形的墙壁上刻著看不懂的纹路；还有的乾脆就是悬浮在空中的平台，用发光的锁链吊在穹顶上。
    “这......这是座城市？“陈雪茹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何大民也愣住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秘境，却从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这座城市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那些建筑的样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走，进去看看。“他拉著陈雪茹的手，一步步踏上街道。
    街道地面是白色的，像某种玉石，踩上去悄无声息。两旁的建筑有的门户大开，有的则紧闭著。陈雪茹走到一个像贝壳的建筑前，透过半透明的墙壁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奇怪的金属架子，上面蒙著厚厚的灰尘。
    “这里好像很久没人住了。“她小声说。
    “嗯。“何大民的神识扫过整座城市，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一些微弱的能量波动在缓缓流淌，“但以前肯定有人，而且是很厉害的文明。“他指著路边一个半埋在地里的金属柱，柱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这些符號，有点像上古修士用的符文，但又不太一样。“
    两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越往市中心走，建筑越高大。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类似雕塑的东西，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但都奇形怪状——有的长著三个头，有的没有腿，飘在半空中。陈雪茹看得头皮发麻，紧紧抓著何大民的胳膊。
    “別怕，都是石头做的。“何大民安慰她，心里却也有点发毛。这些雕塑的眼睛都空洞地盯著前方，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城市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黑色的高塔。塔有几百米高，直插穹顶，塔身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在幽蓝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大民哥，你看那塔！“陈雪茹指著塔身，“那些纹路在动！“
    何大民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不是普通的纹路，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的阵法。有的符文他认识，是用来防御的；有的符文他见过类似的，是空间传送阵的基础；还有的符文扭曲缠绕，散发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能量波动。
    “这是个复合阵法。“他喃喃自语，“而且等级高得嚇人。“他围著塔转了一圈，发现塔身四面的阵法各不相同，分別对应著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却又隱隱形成一个整体，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吸收能量。
    “大民哥，你看这里！“陈雪茹忽然在塔底发现了一个凹槽。凹槽是椭圆形的，刚好能站下两个人，內壁也刻满了符文，比塔身上的更密集，更复杂。
    何大民蹲下身，把手放在凹槽边缘。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他体內的真元不受控制地涌向凹槽。“不好！“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身体被牢牢吸住了。
    “大民哥！“陈雪茹嚇得脸色发白，想去拉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別过来！“何大民咬著牙，试图抵抗那股吸力。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他感觉自己的真元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向凹槽。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凹槽內壁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
    “雪茹！快站进来！“何大民大喊。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凹槽需要两个人的能量才能激活，一个修士，一个......他看向陈雪茹，她虽然修为不高，但体质特殊，刚好符合要求。
    陈雪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何大民。她咬咬牙，从侧面挤进凹槽，紧紧握住何大民的手。就在她站进去的瞬间，凹槽完全亮了起来，白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陈雪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臟六腑都错了位。她死死抓著何大民的手，不敢鬆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旋转的力量突然消失了。陈雪茹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头顶是蓝色的天空，飘著几朵白云，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大民哥？“她挣扎著坐起来，看见何大民就躺在她旁边，也刚醒过来。
    “没事吧？“何大民揉著胳膊坐起来，环顾四周。他们好像在一个山谷里，周围是高大的树木，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地流著，空气中瀰漫著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这是哪儿啊？“陈雪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她发现自己还穿著太空衣的內衬，手里还紧紧攥著何大民的手。
    何大民的脸色有点凝重。他放出神识，发现这片天地大得惊人，他的神识竟然只能覆盖周围几公里。而且，这里的灵气浓郁得不像话，比地球上的洞天福地还要强十倍。
    “我们可能......穿越了。“他不確定地说。
    “穿越？“陈雪茹眼睛一亮，“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可能吧。“何大民苦笑，“不过这里看起来不像古代，也不像外星球。“他指著远处的山峰，“你看那山，上面好像有建筑。“
    陈雪茹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远处的山顶上隱约有亭台楼阁的影子。“有人？“她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不知道是敌是友。“何大民拉起她，“我们先往那边走，找个地方落脚，再打听情况。“
    两人沿著小溪往山上走。草地很软，踩上去沙沙作响。路边开著五顏六色的小花，还有从没见过的小动物蹦蹦跳跳地跑过。陈雪茹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她摘了一朵紫色的小花，別在头髮上。
    “大民哥，你看好看吗？“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何大民看著她，忽然笑了。“好看。“他伸手帮她把歪了的花扶正，“不管我们到了哪里，只要你在，就好。“
    陈雪茹脸一红，低下头，偷偷握紧了他的手。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的鸟鸣，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陡。陈雪茹额角沁出细汗，扶著棵歪脖子树喘气：“大民哥，你听，有水声！“
    循声转过山坳，眼前豁然出现一掛白练似的瀑布，飞流直下砸进碧潭，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映出彩虹。潭边青石板路上，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挑著水桶说笑，见他们走近，都停下来直愣愣盯著。
    “你们是何人？“领头的黑瘦汉子放下扁担，手按在腰间柴刀上，“怎会穿这般古怪衣裳？“
    何大民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我们是远方来的旅人，迷路至此。敢问大哥，这是何处地界？“
    汉子们交换著眼色，上下打量他们的內衬服。一个圆脸后生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何大民的袖子：“这料子摸著凉颼颼的，是丝绸吗？“
    “此乃特殊布料。“何大民不想多解释，从储物袋摸出半块压缩饼乾递过去，“一点乾粮，不成敬意。“
    汉子们见那银箔包装的饼乾，眼睛都直了。黑瘦汉子接过去捏了捏，又闻了闻，疑惑道：“这是......饼？怎没见过这般包法？“他掰一小块放进嘴里，顿时瞪大了眼，“乖乖！这是啥神仙味道！“
    其余人见状都围上来討吃的，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此地情形。原来这里叫青云谷，世代与世隔绝，谷中百姓靠耕种打猎为生，从没见过外人。
    “你们要去哪？“黑瘦汉子抹著嘴问。
    “想找个地方歇脚。“何大民道，“不知谷中可有客栈？“
    “客栈没有，“汉子挠挠头，“若不嫌弃，去我家挤挤？我婆娘蒸的粟米饼子管够！“
    陈雪茹正饿得肚子咕咕叫，拉了拉何大民的衣袖。两人跟著汉子们往谷中村落走去，远远望见炊烟裊裊，鸡犬相闻，恍若穿越回古代田园。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用木剑追打嬉闹。见了他们的奇装异服，都停了手，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偷看。何大民望著这祥和景象，心里却隱隱不安——这般与世隔绝之地，为何灵气如此充沛？那些山顶的亭台楼阁，又藏著什么秘密？
    刺目的白光像潮水般退去时，何大民下意识闭紧了眼。眼皮上残留的光斑还在跳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被塞进了一掛点燃的鞭炮。上一秒还在月球內部那座布满玄奥符文的青铜巨阵里，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万丈深渊，无数星辰碎片从裂缝里喷涌而出，裹著他和陈雪茹就往未知的黑暗里坠。
    “嘶——“他倒抽口冷气，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脚下传来的触感。
    不是冰冷的金属，不是坚硬的岩石，是带著湿气的泥土，软乎乎的，还沾著几根青草。他试探著踩了踩，泥土从指缝间簌簌滑落，草根挠得脚心有点痒。
    “大民哥？“陈雪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刚从眩晕中恢復的沙哑。
    何大民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头顶是水洗过似的蓝天，大团大团的白云像刚弹好的棉絮，慢悠悠地飘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墨绿、翠绿、嫩绿层层叠叠，山尖上还缠著几缕薄雾。近处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滚滚的鹅卵石，阳光照在水面上，碎金似的光点晃得人眼睛发花。
    风迎面吹过来，带著股甜丝丝的味道。是花香，混著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暖洋洋的，像老家春天午后晒过的被子。
    这不是月球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