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內部是冰冷的金属通道，是刻满符文的巨大石柱，是能让元神都感到刺痛的空间压迫感。这里没有那些，这里只有阳光、草地、溪流和新鲜得能掐出水的空气。
    “大民哥，这里是哪儿？“陈雪茹紧紧攥著他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的声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毕竟谁从月球內部被甩到这么个地方都会发懵。
    何大民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元神轻轻一动。
    轰——
    神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去，贴著地面蔓延开。一寸寸扫过草地，掠过溪流，翻过山丘。一里，十里，百里，千里......他能“看“到远处山林里奔跑的野兽，能“听“到树上鸟儿的鸣叫，能“闻“到山谷里不知名野花的香气。但他的神识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没影了。
    太大了。
    比他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大。地球的太平洋够大了吧？在这里恐怕连个小水洼都算不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灵气。
    空气里瀰漫著的灵气浓郁得像化不开的牛奶，吸一口都觉得浑身毛孔在唱歌。他下意识运转功法，那灵气就跟长了腿似的往经脉里钻，顺著丹田转了一圈，最后匯入元神。原本已经稳固在化神期巔峰的修为，竟然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就像堤坝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这里的灵气......“何大民咂咂嘴，有点不敢相信，“比地球浓了至少百倍。“
    陈雪茹也感觉到了。她闭上眼睛，放在小腹上的手微微颤抖。金丹在体內欢快地旋转著，像乾涸的海绵遇到了水，贪婪地吸收著周围的灵气。在地球上，她从金丹初期到中期用了整整三十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吐纳，手指头都练得磨出了茧子。可在这里，她感觉只要闭上眼打坐三天三夜，就能摸到金丹后期的门槛。
    “大民哥，这里......这里太適合修行了。“她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何大民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但这里肯定不是地球，也不是月球，甚至......可能不在太阳系。“他刚才用神识扫了半天，连个卫星信號塔都没看见，更別说飞机轮船了。
    陈雪茹的心沉了沉：“那这里是哪儿？“
    “不知道。“何大民拉起她的手，“走，先四处看看。“
    他们沿著小溪往下游走。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冰凉的水流从脚边淌过，带著小鱼小虾的触碰。那些鱼长得怪模怪样，有的浑身金鳞，尾巴像把小扇子；有的是银白色，眼睛圆溜溜的像玻璃球；还有的红得像团火，在水里游来游去，好看得紧。陈雪茹忍不住蹲下身，伸手去捞，小鱼尾巴一摆就钻到石头缝里去了，溅了她一脸水珠。
    溪边的树也透著古怪。有的树高得快戳破天，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点点光斑。有的树却只有半人高，枝椏上开满了五顏六色的花，红的、黄的、紫的，一朵比一朵艷，凑近了闻，香气能熏得人头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雪茹突然拽了拽何大民的胳膊，指著远处：“大民哥，你看！“
    何大民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一亮。
    远处的山脚下，裊裊升起几缕炊烟，在蓝天下特別显眼。
    “有人！“陈雪茹的声音里透著兴奋。有人就好办了，至少能问问这是哪儿。
    两人加快脚步，朝著炊烟的方向走去。越往前走，路两旁的杂草越少，渐渐出现了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小村庄出现在眼前。
    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木头和石头搭的，屋顶盖著青瓦，有些还冒著炊烟。样式看著有点眼熟，像电视里古代的村落。村口有棵巨大的榕树，树干粗得十几个人手拉手都围不过来，树根像龙爪似的扎在地上，树冠大得能遮住半个村子。
    树下坐著几个老人，有的在下棋，棋盘是块磨得发亮的石板，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石子。有的凑在一起聊天，手里还摇著蒲扇。还有的靠在树身上打盹，嘴角掛著口水。他们都穿著粗布衣裳，男的头上扎著布巾，女的头髮用木簪綰著，看著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代人。
    看见何大民和陈雪茹，老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著他们。何大民穿的是月球基地的作战服，虽然沾了点灰，但料子和样式都透著古怪。陈雪茹穿的是件简单的t恤牛仔裤，在这些老人眼里也跟奇装异服差不多。
    一个头髮鬍子全白的老人拄著拐杖站起来，脸上堆著笑：“两位客人，从哪里来啊？“他的口音有点怪，但勉强能听懂。
    何大民赶紧走过去，学著电视里的样子抱了抱拳：“老人家，我们迷路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捋了捋下巴上的鬍子，眯著眼睛打量他们：“这里是青牛村，隶属青云镇，再往上就是青云城。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口音听著不像本地人。“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何大民点点头，心里却翻起了嘀咕。青牛村？青云镇？青云城？这些名字怎么听著这么耳熟？他接著问：“老人家，那这里是什么国？什么洲？“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国？洲？小伙子，你说的是啥？我们这里只有青云城，城上面就是仙门了。哪有什么国，什么洲的。“
    “仙门？“何大民眉头一挑。
    “对啊，青云宗。“老人伸出拐杖，指向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就在青云山上。那可是方圆万里最大的仙门，厉害著呢！我们村里的孩子，只要能通过测试，就能去仙门修行，將来有望成为仙人呢！“
    何大民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座山峰高耸入云，山顶被云雾裹著，隱约能看见亭台楼阁的影子。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灵气比村子里浓郁得多，甚至还有淡淡的阵法波动。看来这青云宗確实有点门道。
    “多谢老人家。“何大民又抱了抱拳，拉著陈雪茹往村子里走。
    村子里的路是用石板铺的，被踩得光溜溜的。路两旁种著不知名的花草，开得热热闹闹。家家户户门前都掛著红灯笼，有的门口还晒著草药和穀物。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看见何大民他们，都停下来好奇地看，有的还躲在大人身后偷偷瞄。
    “大民哥，这里好奇怪。“陈雪茹小声说，“有仙门，有修行者，却没有国家。“
    “嗯，可能这里是以宗门为单位的。“何大民边走边观察，“宗门就是最大的势力，管著下面的城镇乡村。“
    “那这里的人死后怎么办？有地府吗？“陈雪茹突然问。
    何大民脚步一顿。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地球上，他亲手建立了地府，有阎罗王，有判官，有十八层地狱，有六道轮迴。人死后灵魂都会被勾到地府，该投胎的投胎，该受罚的受罚。可这里......他用神识扫了一圈，没感觉到任何阴差的气息，也没有地府特有的阴冷之气。
    “不知道，待会儿找机会问问。“
    他们正说著，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声。走近了才发现，是一户人家在办丧事。门口掛著白幡，上面写著“奠“字。堂屋里停著一具棺材，几个穿著白衣服的女人跪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
    何大民站在人群后面，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穿透棺材板，看见了里面的人。是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人，脸上皱纹很深，眼睛紧闭著，面容倒是挺安详，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灵魂，不见了。
    何大民心里咯噔一下，神识立刻扩散开，在村子上空仔细搜索。很快，他在村子上空找到了那个灵魂。
    那是个灰濛濛的影子，跟在地球上刚死的人差不多，正茫然地飘来飘去。它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自家屋顶上转悠，时不时往屋里瞅一眼，嘴里发出无声的呜咽。没有阴差来勾魂，没有鬼门关，更没有轮迴通道。它就那么飘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怎么了？“陈雪茹感觉到何大民的不对劲，小声问。
    “那个死去老人的灵魂，还在村子上空飘著。“何大民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人来收。“
    陈雪茹吃了一惊，连忙放出自己的神识。她修为不如何大民，只能勉强感应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天上飘。“大民哥，这里......没有地府？“
    “可能。“何大民收回神识，脸色有点凝重，“也许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