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沉默了。她想起在地球上，何大民建立地府后，那些孤魂野鬼都有了归宿，再也不会在人间游荡。可这里的灵魂，死后只能像这样飘著，直到魂力耗尽，彻底消散，或者变成没有理智的孤魂野鬼。
    “大民哥，你要不要......“她想说什么，却被何大民打断了。
    “再看看。“何大民摇摇头，“我们刚来，还不了解这个世界，不要急著做决定。“
    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人生活很简单。男的要么种地，要么打猎，女的在家织布做饭。偶尔能看见几个背著药篓的人从山里回来，身上带著淡淡的灵气，应该是最低阶的修行者。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村子东头找了户人家借宿。这家姓李，男主人是个猎户，脸上有一道疤，看著挺凶，其实人挺热情。听说他们是从远方来的迷路客人，二话不说就让老伴收拾了一间空房。
    “两位客人，別嫌弃，我们家就这条件。“老李头端来一壶热茶，粗瓷碗上还带著豁口，“我们这青牛村偏僻得很，很少有外人来。你们是怎么迷路到这儿的？“
    何大民接过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有点涩，但带著股清香味。“说来话长，我们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不小心掉进了一个阵法，醒来就在这附近了。“他没说实话，怕嚇著人家。
    老李头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山里人纯朴，不喜欢刨根问底。
    何大民放下茶碗，试探著问：“老伯，问您个事，你们这里......有没有鬼魂之说？“
    老李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压低声音说：“鬼魂？当然有。我们这里的人死后，灵魂会在村子上空飘七天，七天后就自己消失了。有人说去了什么极乐世界，也有人说化成了山里的灵气，谁知道呢。“
    “那......没有人来收魂吗？比如阴差、判官之类的？“何大民追问。
    老李头摇摇头，一脸茫然：“阴差？判官？那是啥？没听说过。我们这里只有仙门管事儿，仙门的仙师们只管活著的人修行，才不管死了的人呢。“
    何大民心里有了数，没再继续问。
    晚上，何大民和陈雪茹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谁都没睡著。窗外的月光特別亮，比地球上的月亮大了一圈，银晃晃的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大民哥，这个世界没有地府，那些灵魂太可怜了。“陈雪茹小声说，语气里带著不忍。
    何大民看著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自己的阴极空间，那里面有他亲手建立的十八层地狱，有六道轮迴，有整套的地府班子。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把这些东西从阴极空间里“搬“出来，安放在这个世界。
    可是，他该这么做吗？
    这里不是地球，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万一这里有自己的规则呢？万一他建立地府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呢？
    “雪茹，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突然问。
    陈雪茹想了想：“也许是月球那个阵法吧。可能那是个传送阵，把我们传送到了这里。“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为什么是这里？“何大民又问。
    陈雪茹沉默了一会儿，把头靠在他肩上：“不知道。但我觉得，也许是因为这里需要你。“
    何大民的心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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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他？
    他想起在地球上，人类科技发展到瓶颈，灵气稀薄，修行艰难，地府混乱，鬼魂横行。他一步步建立银行，推广修行功法，建立网络，发射卫星，最后建立地府，仿佛冥冥中自有安排。
    而这里，灵气充沛，適合修行，却没有地府，没有轮迴，灵魂死后无处可去。
    难道，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大民哥，“陈雪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著你。“
    何大民转过头，借著月光看著陈雪茹的脸。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丝毫犹豫。
    他突然笑了。
    是啊，想那么多干嘛？他何大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跟老李头道了別，离开了青牛村。何大民没有急著去青云宗，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山谷。山谷里有一条小溪，还有一片平整的草地，正好適合落脚。
    陈雪茹手脚麻利，找了些树枝和藤蔓，很快就搭了个简易的木屋。她还在屋前开闢了一小块菜地，撒上从老李头那里討来的种子。又去山里抓了几只羽毛鲜艷的野鸡，用篱笆围了个鸡圈。没过几天，就有了几分田园生活的样子。
    何大民则每天打坐修炼，同时放出神识，仔细观察这个世界。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越来越广，从最初的千里，慢慢扩展到万里。他“看“到了更多的村庄，更多的城镇，也“看“到了更多飘荡的灵魂。
    有的灵魂在自家祖坟前徘徊，捨不得离开；有的灵魂跟著自己的亲人，却无法沟通；还有的灵魂因为执念太深，已经开始变得凶戾，隱隱有化为厉鬼的跡象。
    它们都在等待，等待著一个归宿。
    一个月后，何大民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雪茹，我决定了。“
    正在给鸡餵食的陈雪茹回过头，笑著问：“决定什么了？“
    “我要在这里建立地府。“何大民站起身，走到山谷中央，“这个世界，不能没有轮迴。“
    陈雪茹放下手里的鸡食，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好，我帮你。“
    何大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的神识沉入丹田，进入了阴极空间。
    阴极空间里，十八层地狱静静地悬浮著，每一层都散发著不同的气息。第一层拔舌地狱，第二层剪刀地狱，直到第十八层阿鼻地狱，刀山火海，油锅血池，一应俱全。地狱上方，六道轮迴缓缓旋转，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个巨大的光洞散发著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以我之念，为尔之形；以尔之力，化尔之界。“何大民双手结印，口中缓缓念出咒语，“十八地狱，六道轮迴——现！“
    嗡——
    整个阴极空间剧烈震颤起来。十八层地狱的投影从虚空中浮现，带著煌煌天威，缓缓上升。它们穿透了阴极空间的壁垒，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山谷上方。
    何大民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大手，引导著这些庞然大物缓缓下沉。
    地面开始震动，泥土翻涌，十八层地狱层层叠叠地嵌入地下，每一层都精准对应著不同的业力惩罚。刀山地狱的寒光闪烁，火海地狱的烈焰冲天，油锅地狱的滋滋声隱约可闻。六道轮迴悬浮在地狱上空，六个光洞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山谷周围飘荡的幽魂感应到召唤，纷纷飘来，被轮迴之光吸入，根据业力投入不同道中。何大民看著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陈雪茹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以后，这里的灵魂终於有归宿了。“
    地府建成后的第三天，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带著点泥土和草木的湿味儿。何大民穿著件粗布褂子，站在谷底那块最大的青石板上，仰头望著头顶那片若隱若现的灰濛濛的天。说是天，其实更像一层倒扣的大碗，把整个山谷罩在里头，碗底儿就是那渐渐清晰起来的阴间景象。
    脚下的地还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大傢伙在底下动弹。十八层地狱就埋在这山谷地底，每一层都透著股阴森森的凉气，偶尔能听见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哭喊。何大民知道，那是新抓进去的恶鬼在受刑。而头顶上，六道轮迴像个巨大的彩色陀螺，悬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转著。六道光芒，红的、绿的、黄的、黑的、白的、紫的，每道光芒尽头都是个深不见底的洞。
    那些日子在山谷里飘来飘去、没头苍蝇似的孤魂野鬼，这会儿排著歪歪扭扭的长队，跟赶集似的，被那六道洞轮流吸进去。有的刚靠近畜生道那道绿光，就“嗷”一嗓子，浑身冒黑烟，变成头小猪崽子或者小蚂蚱，吱哇乱叫著就没影了。有的被饿鬼道的红光一照，立马瘦得皮包骨头，俩眼绿幽幽地扑进去，估计是奔著那永远吃不著的馒头去了。地狱道的黑光最嚇人，进去的鬼魂没一个不鬼哭狼嚎的，声音惨得让站在远处的陈雪茹直打哆嗦。
    天道和人道那两道光洞，这会儿跟堵了棉花似的，闷声不响。何大民心里门儿清，这俩道暂时开不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积德行善、该上天堂或者投胎做人的？大多数魂灵，还不都是在底下几道里打转转。
    他看著这忙忙碌碌的景象，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不像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就跟小时候在老家帮著村里修完水渠，站在田埂上看著水哗哗流进田里那种感觉差不多。他就是觉得这事儿该做，就跟在地球上那会儿一样，看著那些孤魂野鬼没处去，心里堵得慌，就动手建了个地府。哪想到，在这儿搞这么一出，动静比在地球大多了。
    正琢磨著呢，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忽然有点不对劲了。
    一开始，就那么一小缕金光，细得跟缝衣服的线似的，从云层缝里钻出来，晃晃悠悠地往下落。何大民眯著眼瞅了瞅，太阳不是在另一边么？这光看著邪乎。他还以为是眼花了，抬手揉了揉。可那缕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粗，跟拉麵似的，从细线变成筷子，再变成碗口粗的柱子，最后“哗”一下，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金晃晃的一片往下倒。
    “大民哥！你快看天上！”陈雪茹的声音带著颤儿，指著头顶，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