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是真的大，他的神识全力铺开，也就能扫个一小半。而且老鼻子古老了，到处都是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破庙啊、石碑啊，上面刻著些看不懂的字。以前因为没有地府，死了的人灵魂没处去，好多怨气重的就变成了厉鬼，在山里害人，搞得人心惶惶。现在好了，地府建起来了，鬼差们每天出去巡逻，见著厉鬼就抓，那些孤魂野鬼也有了归宿。人间慢慢就太平了，老百姓晚上敢出门了，地里的庄稼也长得好了。
    何大民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件挺了不起的事儿，但具体会有啥后果，他也说不清。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这天早上，何大民正在院子里给鸡餵食，忽然感觉有人来了。他抬头一看，谷口站著个女人。
    这女人长得可真俊，穿了件白裙子，头髮老长老长，披在肩上，皮肤白得跟雪似的，眼睛跟井水似的，亮汪汪的。何大民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的修为深不见底，他竟然看不透。
    那女人朝他走过来，步子轻飘飘的，脚都不沾地。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瞅瞅鸡，瞅瞅花，最后看著何大民，笑了，声音跟银铃似的。“你就是那个把地府补全了的人？”
    何大民放下手里的鸡食，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叫白素，是这方天地的天道使者。”白素说著，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你做得不错，天道很满意。”
    “满意就满意唄，所以呢？”何大民心里有点警惕，天上不会掉馅饼，给了那么多功德，估计是有事儿。
    白素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所以，天道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做这方天地的冥主？”
    “冥主？”何大民愣了一下，“干啥的？”
    “就是掌管地府，掌管六道轮迴，管著所有灵魂的去向。简单说，就是阴间的皇帝。”白素解释道。
    何大民沉默了。这官儿听著挺大，但事儿肯定也不少。他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我有老婆孩子。”在地球的时候，他老婆孩子都没了，这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白素“噗嗤”一声笑了。“这有啥影响？你照样能住在人间，陪你老婆孩子，就是多了个兼职而已，不耽误事儿。”
    何大民还是有点犹豫。“我得想想。”
    “行，不急。”白素点点头，也不催他，“天道等你消息。”说完，她身子一晃，就跟烟雾似的，没影了。
    何大民站在院子里，看著谷口，心里头乱糟糟的。当冥主？听著挺威风，但也挺麻烦的吧？
    “大民哥。”陈雪茹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你不想做吗？”
    何大民握住她的手，嘆了口气。“不是不想，就是……拿不定主意。”
    “拿不定啥？”
    “拿不定这是不是我该走的路。”何大民看著她，“我以前在地球，就是个普通人，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后来出了事儿，才走上这条路。现在让我当什么冥主，管那么多灵魂，我怕……我干不好。”
    陈雪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大民哥，不管你选啥，我都陪著你。你要是想当，我就帮你一起管；你要是不想当，咱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继续种花养鸡，也挺好。”
    何大民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是啊，有雪茹在身边，还怕啥？他笑了，把陈雪茹拉进怀里，紧紧抱著。山谷里的风吹过来，带著院子里月季花的香味，还有阳光的味道，暖洋洋的，让人心里踏实。他抬头看著头顶那片若隱若现的阴间世界，那些曾经无家可归的灵魂，现在都有了去处。也许，这就是他的使命吧。在地球没完成的事，在这儿接著干。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雪茹。”
    “嗯？”
    “我答应她。”
    陈雪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真的。”何大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这世上总得有人管管那些魂灵的去处。既然我开了这个头，就该把它做好。”他顿了顿，握紧妻子的手，“再说了，当这个冥主，说不定还能帮你早点修炼到大乘期。”
    “呸，谁要你帮忙。”陈雪茹嘴上嗔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伸手捶了他一下，“我自己能行。”
    何大民哈哈大笑，一把將她抱起来转了个圈，院子里的老母鸡被惊得咯咯叫，扑棱著翅膀满院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六道轮迴的光晕静静流转，十八层地狱的寒气被山谷的暖意中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寧。
    “那从今天起，我就是这方天地的冥主了？”何大民放下陈雪茹，看著她泛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这头衔也没那么沉重。
    “嗯！”陈雪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就是冥主夫人了！”
    “嘿，你这丫头。”何大民颳了下她的鼻子，心里头那点犹豫早就烟消云散。管他什么使命不使命，能和身边人一起把日子过好，把这地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那些孤魂野鬼都有个归宿，就挺好。
    远处的天际，一朵白云悠悠飘过，阳光正好，岁月安稳。新上任的冥主大人牵著他的冥主夫人，在院子里追著跑丟的老母鸡，咯咯的笑声和鸡叫混在一起，在山谷里传得老远。地府深处，六道轮迴转得更稳了，十八层地狱的刑具上，符文闪著柔和的金光，连那些受刑的恶鬼，似乎都少了几分怨毒，多了几分认命的平静。
    地府建成后的第十天，山谷里的雾气带著清晨特有的微凉，何大民站在奈何桥头，看著桥下缓缓流淌的忘川水，水面上漂浮著几点幽蓝的鬼火，像极了他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萤火虫。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具身体虽然已经是渡劫期巔峰的修为，但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做出些凡人的动作。
    “该出去走走了。”他低声自语。
    地府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十殿阎罗各司其职，判官们正在加班加点地整理第一批亡魂的档案，鬼差们也开始熟悉自己的巡逻路线。何大民这个冥主，暂时成了个甩手掌柜。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不是像以前那样，用神识一扫，方圆万里尽在掌握。那种感觉太冰冷，太遥远，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看风景。他想亲自用脚去丈量这片土地，用眼睛去看那些活生生的人，用心去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神识能看到山川河流，能看到修为境界，却看不到人心的温度，闻不到市井的烟火气。
    “大民哥，你要去哪儿？”陈雪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何大民转过身，看见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乌黑的头髮鬆鬆地挽了个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著，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看起来就像个刚嫁人的寻常修士少妇，温婉又清丽。她手里还拿著一件青色的外袍，显然是准备给他披上。
    “去最近的凡人城市看看。”何大民接过外袍穿上，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青色长衫换上，同时运转灵力，將自己那几乎要衝破天际的渡劫期巔峰修为死死压制在金丹期。没办法，这实力太扎眼了，走出去跟黑夜里的探照灯似的，他可不想刚出门就被一群宗门老怪物围观。
    陈雪茹也给自己换了身更便於行走的布裙，兴奋地挽住他的胳膊：“大民哥，我们去哪？”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两颗小星星。自从来到这个修仙世界，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谷里，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去最近的凡人城市。叫什么来著……”何大民拍了下脑袋，这几天忙地府的事，脑子有点不够用，“哦，想起来了，青云城。对，就是青云宗下面的那座城。听说挺热闹的。”
    他们离开山谷时，守在谷口的黑白无常恭敬地行了个礼。何大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几个刚入职的小 ghosts 好奇地扒著山谷边缘的石头往外看，被牛头马面拎著后衣领一个个提了回去。何大民忍不住笑了笑，这地府，也开始有生气了。
    他们沿著蜿蜒的山间小径向南走。这个世界没有柏油马路，没有汽车高铁，只有被行人踩出来的土路和偶尔出现的商队留下的车辙。空气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深吸一口，带著淡淡的灵气，让人神清气爽。何大民不急著赶路，就牵著陈雪茹的手，慢慢地走著，像普通的小夫妻在散步。
    路边的风景確实不错，山清水秀，绿树成荫。偶尔有几只羽毛鲜艷的小鸟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草丛里开著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绿色的地毯上。远处的山峰云雾繚绕，若隱若现。这里的灵气浓郁得不像话，走在路上都感觉像是泡在温热的温泉里，浑身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