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民离开山谷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带著点湿冷的雾气。陈雪茹站在院门口那棵刚栽下没几年的石榴树旁,树椏上还掛著几片昨晚被风吹落的枯叶。她没穿那件常穿的水蓝色布裙,而是换了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布衣裳,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綰著。
“我不送。“她声音有点哑,像是被晨露浸过,“送了...送了就忍不住。“话说到半截,她別过脸,望著院墙外那片刚抽芽的竹林,竹梢上还凝著晶莹的露珠。
何大民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物和陈雪茹连夜烙的饼。他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她的肩膀有点僵,后背隔著粗布衣裳,能摸到脊椎骨的形状。“很快就回来。“他声音放得很柔,带著点刻意的轻鬆。
陈雪茹没回应,只是抬手,用袖口蹭了蹭眼角。何大民鬆开她,退后两步,笑了笑:“走了。“然后转身,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飘了起来,像一片被风捲起的叶子,朝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口飞去。
陈雪茹就那么站著,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晨风吹过,捲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落了石榴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她看著那个青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翻涌的云海吞没,连一丝影子都看不见了。太阳慢慢爬上山头,金色的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院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她站了那么久,久到日头升到半空,久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久到竹林里的鸟儿都换了好几拨歌唱。
“夫人,太阳都晒到头顶了。“小花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过来,怯生生地说。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丫头了,个头躥高了不少,梳著两条麻花辫,脸上带著点少女的红晕。她如今是炼气六层,是何大民带走的那批孩子里修为最高的,也是陈雪茹身边最得力的帮手。
陈雪茹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眼眶有点涩。她接过粥碗,入手温热。“小花,你家老爷...他说很快回来。“
小花把筷子递给她,小声问:“很快是多久呀?“
陈雪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三百年。“
“噗——“小花刚喝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她张著嘴,瞪圆了眼睛看著陈雪茹,半天说不出话。三百年?她今年才十六岁,三百年后...她连骨头渣子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何大民的第一站,是青云宗。山门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青石板路蜿蜒而上,两旁古松苍劲,云雾繚绕。他当年在这里学炼丹,从一个连药草都认不全的愣头青,硬生生熬成了丹帝。但炼丹只是修仙百艺里的一小门,他心里记得清楚,还有炼器、阵法、符籙、灵植、御兽、占卜、禁制、机关、傀儡...林林总总几十种技艺等著他去学。他不急,修仙本就是与天爭命,有的是时间。
炼器,他去了沧浪圣地。那地方在极北之地,常年飘雪,山门是用巨大的玄铁铸造的,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沧浪圣地的炼器传承,在这玄天大陆是公认的顶尖。何大民把修为死死压制在金丹期,用了个化名,揣著几块下品灵石,就去参加了圣地炼器堂的选拔。
选拔那天,广场上挤满了人,个个摩拳擦掌,都想进这天下第一的炼器宗门。轮到何大民时,考官看他修为平平,穿著也普通,撇著嘴扔给他一块顽铁,让他在一炷香內打出一把 dagger。周围的人都露出嗤笑,那顽铁杂质极多,別说一炷香,就是一天也未必能炼出个样子。
何大民却没在意,接过顽铁,直接用手捏著扔进了旁边的熔炉。他没用任何工具,就那么赤著手,在熊熊烈火中翻搅、锤炼。只见火光中,他的双手快得只剩下残影,顽铁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软泥,杂质被一点点逼出,发出滋滋的声响。一炷香还没燃完,一把寒光闪闪、上面隱约有龙纹流转的 dagger就被他扔在了考官面前的石桌上,刀柄上还带著他手掌的温度。
考官当时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拿起 dagger 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喃喃著:“不可能...这不可能...淬火十三次,锻打九百九十九下,还自带龙纹...这手艺,比堂主都不差了!“
就这么著,何大民进了炼器堂。他的天赋再次惊艷了所有人,不到三年,就成了炼器堂最出色的弟子,连堂主都经常找他探討心得。十年,他成了炼器宗师,能炼製出带有器灵的法宝。三十年,他成了炼器圣师,亲手打造的兵器能引动天地异象。五十年后,当他炼出那把能劈开空间的“裂天剑“时,整个沧浪圣地都震动了,宗主亲自出面,封他为炼器帝师,赐了一块刻著“帝“字的玄铁令牌。
离开那天,沧浪圣地的长老们都来送他,一个个拉著他的手,捨不得放。何大民笑著拱手,把那枚令牌揣进怀里,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中。他的帆布包比来时鼓了不少,里面装著满满的炼器心得和各种珍稀矿石的样本。
阵法,他去了青莲圣地。那地方在江南水乡,山门藏在一片巨大的荷花池下,只有特定时间才能看到入口。青莲圣地的阵法传承,號称天下无双,据说连化神期修士都能困死在他们的阵中。何大民这次学乖了,直接隱姓埋名,装成一个逃难的散修,混进了阵法院打杂。
阵法比炼丹和炼器都难,它不光需要强大的神识和真元,更需要对天地法则的理解。何大民从最基础的“聚灵阵“学起,一笔一划地在地上画阵纹,一符一籙地刻画阵眼。他常常一画就是一天一夜,忘了吃饭,忘了睡觉,地上的阵纹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直到每一笔都精准无误,每一个阵眼都能引动天地灵气。
有一次,为了研究一个上古流传下来的“诛仙剑阵“残图,他在藏书阁里待了整整三个月,出来的时候,头髮鬍子都长到了一起,身上散发著一股霉味,差点被守门的弟子当成乞丐赶出去。就这么著,他一点点啃,一点点悟,从简单的防御阵、攻击阵,到复杂的困杀阵、传送阵,再到传说中的通天阵、灭世阵。
一百年后,当他在青莲圣地的试炼峰上,仅凭一人之力,布下了传说中的“周天星斗大阵“,引动了天上星辰之力时,整个青莲圣地都沸腾了。那一天,无数长老飞在空中,看著那笼罩了整个山峰的巨大阵法,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知道,阵法一道,又出了一位帝师。
符籙,他去了散修联盟。那地方没有固定的山门,成员遍布天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何大民背著他的帆布包,开始了游歷。他去了灵气稀薄的凡人国度,在市井里找那些摆摊画符的老道士討教;他去了妖兽横行的十万大山,拜访那些隱居在山洞里的符修;他甚至去了魔域边缘,跟一些魔修交换符籙心得。
他走了三十多年,足跡遍布数十个国家,拜访了上百位符籙大师。他学会了画黄符驱鬼,学会了画血符杀敌,学会了画传音符千里传讯,学会了画替身符替人受过。有一次,为了得到一张失传已久的“引雷符“真跡,他在一个古墓里守了整整三年,跟无数盗墓贼和粽子斗智斗勇,最后差点把命丟在里面。
当他把最后一张“天地往生符“画成功,引动了轮迴之力时,他知道,符籙这一门,他也到了帝师境界。他把这些年收集的符纸、硃砂、狼毫笔,还有自己琢磨出来的符阵心得,都小心翼翼地收进帆布包。
灵植,他去了万药谷。那地方是玄天大陆最大的灵药种植基地,谷主是一位活了上万年的老树妖,本体是一棵巨大的人参果树。何大民找到谷主时,那老树妖正躺在一片药田里晒太阳,树干上的皱纹比百岁老人还多,树枝上掛著几个红扑扑的人参果,像胖娃娃一样晃来晃去。
“小傢伙,你想学灵植?“老树妖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
“是的前辈。“何大民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树妖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有趣的小傢伙,身上有股草木的气息。行,你就在谷里住下吧,给我浇水施肥,我教你。“
何大民就在万药谷住了下来。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那些灵药浇水、施肥、除虫。万药谷里的灵药千奇百怪,有的要喝清晨的露水,有的要浇稀释的妖兽血,有的要听著琴音才能生长。何大民学得很认真,他把每一种灵药的习性都记在本子上,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什么时候需要驱虫,什么时候需要渡雷劫,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跟著老树妖学会了灵药的培育、嫁接、改良、杂交。他用普通的青灵草和火莲嫁接,培育出了能自动喷火的“烈焰草“;他把冰参和雪莲杂交,创造出了能瞬间冰封千里的“寒冰心“。五十年后,当他培育出那株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九转还魂草“时,老树妖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小傢伙,你比我这老骨头还有本事,灵植帝师,非你莫属!“
御兽,他去了妖兽森林。那地方是玄天大陆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里面妖兽横行,高阶妖兽层出不穷。他记得当年离开地球时,那个叫伊藤佐伊的小鬼子被他扔进了这个世界的妖兽森林,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在妖兽森林边缘找了个山洞住了下来,洞口用阵法掩盖,不易被发现。他每天做的就是观察妖兽的习性,看它们怎么捕猎,怎么繁衍,怎么交流。他看到过狼群的围猎,看到过巨蟒的蜕皮,看到过凤凰的涅槃。他甚至模仿妖兽的叫声,试著跟它们交流。
有一次他遇到一头受伤的七阶妖虎,那妖虎奄奄一息,腿上中了一支淬了剧毒的箭。何大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用炼丹术帮它解了毒,又用灵植术帮它疗伤。妖虎醒来后,非但没有攻击他,反而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表示感谢。后来,这头妖虎成了他在妖兽森林里的嚮导,带他去了很多常人无法到达的地方。
五十年后,何大民已经能跟大部分高阶妖兽交流,甚至能指挥它们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他在森林深处,远远地看到了伊藤佐伊。那傢伙已经进化成了七阶妖皇,本体是一条巨大的黑蛇,正盘踞在一座山头上,指挥著无数妖兽。何大民摇了摇头,没去打扰他,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妖兽森林。
占卜、禁制、机关、傀儡...一门一门,何大民就像一块乾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知识的水分。每学一门,他就把自己的心得记录下来,编成教材,存入他那个神秘的阴极空间。那些教材,有厚厚的手稿,有画满了图案的图纸,还有他亲手製作的各种模型。他想著,等將来回去了,这些都是何家后辈最宝贵的財富。
这三百年里,何大民偶尔会回山谷看看。每次回去,他都会发现翻天覆地的变化。院子一次比一次大,房子一次比一次多,人也一次比一次多。陈雪茹从外面领养的那些孩子,有的已经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些孩子的孩子,又有了孩子。三百年,何家从最初的几个人,繁衍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大民哥,你又瘦了。“陈雪茹每次见到他,都会这么说。她的头髮里已经有了几根银丝,眼角也多了几道细纹,但眼神依旧清亮。
第285章 三百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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