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进店后，目光在每个角落扫了一圈。
    袁优优上前问道：“几位吃点什么？”
    为首一人摘下帽子，应道：
    “四碗方便麵，要泡的，什么都不加。”
    袁优优愣了一下，应道：
    “好嘞，稍等...”
    隨后，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
    房间里，方力溯正满脸惊讶地看著於登星：
    “你被人追杀？！”
    “嗯，”於登星郑重地点头：
    “当时我只能相信你一个人，
    我也不確定我能不能走得掉，所以才把东西交给你，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这家店就是你父亲开的。”
    他看著方力溯，认真地问道：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琴谱了吗？
    或许你能帮我看懂它。”
    见这个老登的神情，跟以往完全不同，
    方力溯也变得严肃起来：
    “昂，我尽力。”
    隨后，於登星要来纸，拿起笔画了起来。
    他的手很稳，五条线一划到底，间距均匀，
    每一组音符的位置和高低长短，都乾净利落。
    方力溯眼前一亮：“这么专业的么？”
    “其实我並不懂钢琴，这乐谱是我妻子创作的，”
    於登星一边写，一边接著道：
    “只是我研究了二十几年，早就能默写出来了。”
    不一会儿，一张工整的琴谱就画好了，
    於登星抬起头，诚恳地说道：
    “小方，你再帮我好好看看。”
    “咚咚——”
    就在这时，门响了，
    於登星警觉了起来，
    看到是店老板方良，才鬆了口气。
    方力溯看著老爸端来的碟子上，
    果然都是牙籤，没有牛肉...
    他很好奇，这究竟又是哪门子暗號？
    於登星点头说道：“谢谢...”
    “应该的。”方良放下碟子。
    方力溯拿起琴谱看了看，
    这首钢琴曲叫《月光变奏曲》。
    反覆看了两遍，他分析道：
    “前八个变奏，小节数全都不对。”
    “是么？”於登星坐直了身体。
    “你看，”方力溯指著谱子：
    “正常变奏曲，每段应该是8小节或者16小节，
    但这首的第7小节和第8小节之间，多了一个半小节。”
    他指向另一个位置：“还有这里，
    4/4拍突然变成2/4拍，然后又跳回来，
    听起来会很突兀，
    所以，这更像是你的妻子故意这么写的。”
    於登星静静地听著，
    他手上拿著笔，在另外一张纸快速地写著什么。
    方力溯继续分析道：
    “往下同样的旋律又出现了，但是移高了三个音...”
    “还有这儿，音符的时值像是被特意拉长了。”
    ...
    方良听得有点懵，完全不知道儿子在说什么...
    於登星则边听边写，
    方力溯好奇地低头一看：
    a→b→a、f(x) → f(x+3)、参数异常：Δt↑...
    这都什么东西？？
    他细细回想自己刚才说的，
    似乎於登星的“a→b→a”，指的是拍子的来回跳跃，
    而“f(x+3)”则代表同样旋律，移高了三个音？
    方力溯若有所思...
    这老登是在把他说的话，翻译成数学的语言，
    从而將琴谱，转化成自己理解的形式？
    他忽然想起，在於登星沙发底下发现的那本笔记，也是这种感觉：
    每一项公式单独看都挺严谨，
    但连起来读却逻辑断裂、前后矛盾，根本看不懂...
    现在来看，
    那极有可能，就是於登星的思考过程，
    只不过那些过程呈现在纸上后，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
    这个老登脑袋里装的东西，似乎比方力溯想像的要多得多...
    ...
    方力溯回过神来，在琴谱上圈出了几个音符：
    “还有，如果把第3、5、7小节的第一个音，连起来的话...”
    於登星有些急切地问道：“会怎么样？”
    “c5、e5、g5...是c大调琶音，
    如果把它们的频率写出来...”
    方力溯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523.25、659.25、783.99、1046.50...”
    於登星微微睁大眼睛，仔细地看著。
    方力溯翻到下一页。
    “第9小节开始，是e6、g6、c7，
    频率是1318.51、1567.98、2093.00...”
    他话还没说完，於登星忽然激动道：
    “是等比数列！”
    方力溯愣了下，又露出微笑：
    “不错嘛老爷子，有点东西。”
    ...
    方良彻底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於登星追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这个音如果按正常弹，应该升半个调，
    但这里故意写成还原。”
    方力溯边说边接著分析道：
    “这么一来，假设按升调算，得到的数据是a，
    按还原算，得到的数据是b，那么我们可以这样算...”
    ...
    隨即，方力溯在旁边画起了图，
    於登星也顺著他的思路，在自己的草稿纸上计算，
    算著算著，他忽然眼前一亮：
    “等会儿，a和b的差值，正好是...
    等离子体能量约束时间的修正係数！”
    方力溯猛地一怔，
    这个之前看起来神神叨叨，邋里邋遢的糟老头，
    速算能力虽然在他之下，但远超常人。
    关键是这上面的数值，远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方力溯飞快地演算著，
    几分钟后，纸上多了一行公式：
    t_e = t_0 x (1 + α x β^2) x exp(-γ x q)...
    他抬起头，看著於登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α是电流剖面因子，β是比压值，q是安全因子。”
    於登星满是惊喜地点著头：
    “果然...是能量约束时间的修正方程！”
    “昂，”方力溯圈出方程公式里的几项参数：
    “这几个係数，就是琴谱前八个变奏里错音的位置，
    很显然，你的妻子...是在用琴谱写公式。”
    方良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两人说的东西对他而言，简直是天书，
    关键是五线谱里，竟然被他们推出高阶物理的东西？就离谱...
    “那什么，你们聊，我先下去了...”
    方良带上门，离开房间，
    於登星感慨万分，
    他调整了下呼吸，才说道：
    “那你再帮我看看，从第九个变奏开始，又是怎样的內容？”
    岂料方力溯却放下琴谱，微微一笑：
    “要我说下去也行，
    不过，我需要你拿东西来换。”
    於登星愣了愣：“这回你要什么？”
    方力溯应道：“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