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於登星沉默了许久，
    妻子留下的琴谱，他研究了二十多年。
    期间，也已经有很多音乐专家看过，
    他们能发现其中的问题，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人能像方力溯这样，
    帮他读懂，这份乐谱真正要表达的东西。
    要想做到如此地步，钢琴和物理都得有相当的造诣。
    於登星带著期许看著方力溯，
    如果今后还有机会，
    他还得靠这位少年，將剩下的乐谱一首一首解开。
    再想到方力溯，还是公安系统认证的城市英雄，
    於登星起身来到门口，
    確认走廊没有人后，把门关上锁好。
    又到阳台看了一眼，才回到座位上，
    思索再三，他终於开口说道：
    “我...曾经是个首席理论物理学家。”
    ...
    “什么...”
    方力溯听完，整个人肃然起敬，
    他想过於登星是搞物理的，没想到首席专家？！
    “不过...曾经是什么意思？”
    “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於登星拿出根烟，慢慢点上：
    “那时候国內在能源物理这块，几乎是空白，
    想学最前沿的东西，只能出去，
    后来，我被公派到米国的布林斯顿留学。”
    方力溯眼前一亮，
    那个年代的本科生已经很厉害了，公派留学更是了不得。
    於登星抽了口烟，接著说道：
    “博士毕业后，正好赶上一个大项目启动，
    我得到了导师的推荐，
    又本著实验成功，能帮助祖国少走几十年弯路的想法，
    我参与了这项聚变研究。”
    “聚变研究...”
    方力溯赫然睁大眼睛。
    ...
    “对，我的学妹，也就是我的妻子温素舒，
    本科毕业后也公派来了，
    她研究的是数学物理方向，在读博的时候，也受邀加入实验室。”
    於登星吐了口烟，思绪回到了当年...
    本著人类科学探索，和有朝一日回来报效祖国的决心，
    二人全身心投入研究十余年。
    一个是首席理论物理学家，
    主导构建物理图像、判断研究方向，和用直觉排除错误路径。
    另一个则是核心数学建模专家，
    负责数学推导、参数优化和数据擬合，
    把於登星的物理直觉，转化为精確公式。
    “好厉害...”
    方力溯又一次发出惊嘆，
    没想到於甜的父母，居然都是如此级別的人物...
    ...
    说著，於登星忽然无奈一笑：
    “当时我们以为那场实验，就是纯粹的能源科学研究，
    直到有一天早上...
    米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接管了实验室。”
    方力溯拧起了眉头：
    “所以...这项实验转换成了军工背景？！”
    “对！被那帮兔崽子介入后，一切都变了。”
    於登星吸了口烟，继续说道：
    “实验的目的，从小型核聚变反应堆，
    变成了高能定向能武器的动力源，
    一旦成功，他们的天基雷射武器，就有了无限弹药，
    把能源塞进卫星里，从太空打下来也就几分钟的事，他们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他怒拍桌子：“这我哪能任由这帮兔崽子这么干啊？！
    於是我们就想办法拖著。”
    “拖著？”
    “没错，”於登星点头应道：
    “整个项目的核心理论框架是我搭的，关键参数是素舒算的，
    实验方案选最耗时的，数据分析能拖就拖，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方力溯问道：“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当时我和素舒，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於登星笑著摇摇头：“后面我们觉得，光拖进度还不够，
    我们还在军方批准的实验框架內，偷偷超额完成数据採集，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测过，但数据都被我们记下来了。”
    “好傢伙，”方力溯一惊：
    “你们用他们的实验室，整理自己的东西？”
    於登星点点头：“嗯，但自由也被限制住了，
    能出门，可去哪都有军方的人跟著。”
    方力溯皱了皱眉：“被软禁了？”
    ...
    楼下，
    那名老哥的菜还没吃完，依旧在那喝著酒。
    这时，小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走进来了六个客人。
    “老板，还有热乎的吗？刚下工，饿得不行。”为首一人喊道。
    方良迎了上来：“有的，几位想吃点什么？”
    几人要了几碗面，便围坐了下来。
    其中一人揉著肩膀说道：
    “今天装柜装得累死了，明早还得接著干。”
    “没办法，牛马是这样的。”另一人应道。
    边上，那四名穿黑色雨衣的人，早就把泡麵吃完了，
    但他们还坐在那，继续观察店里的每个角落，
    又或者向外观望，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
    房间里，
    於登星嘆著气，继续说道：
    “我们一心想回国，奈何买不了机票，根本走不了，
    后来我和素舒结了婚，
    我们商量著，至少得把肚子里的孩子送走，
    那会儿女儿出生刚满两个月，
    我们就托人把她带回国內，交给她外婆。”
    方力溯听著，面色瞬间凝重。
    “把女儿送走后，我们都很想她，
    特別是素舒，她每晚都哭，
    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我们没有哪天，不是在想办法离开。”
    於登星摇摇头，接著道：
    “终於，我们找到了机会，
    当时欧洲有场学术交流会，我和素舒都在受邀名单中，
    只要离开米国境內，我们就有希望溜走。”
    “不过，我们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还要想办法，把那些年研究的东西都带走。”
    方力溯不解：“你们脱身已经很困难了，还怎么带？”
    ...
    “素舒喜欢弹琴，
    她想问题的时候，还喜欢在乐谱上乱画，
    那些年，她写在乐谱背面的公式，比写在实验报告上的还多。”
    於登星继续道：
    “但直接写出来太危险，
    於是素舒花了几个月，把那些核心数据藏进了乐谱里。”
    方力溯恍然大悟：“所以...才有了这份琴谱？”
    “对，像这样的琴谱不止一份，
    每一份都是素舒精心设计的，”
    於登星抿了抿唇，放低了声音：
    “但最后...只有我回来了，
    素舒她，永远留在那一天...”
    方力溯听完，心猛地揪了起来。
    所以於登星回国后，为国家从事秘密科研，
    但米国军方不会放过他，
    於是他不得不改头换面，把自己藏进市井，活成了一个邋遢的糟老头？
    想到这儿，方力溯对夫妇二人钦佩之至...
    【你第一次决定不再叫於登星“老登”，奖励：重置次数+55】
    ...
    感慨片刻，方力溯问道：“对了，
    那今天坠楼的女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