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星，修行室。
    阵法无声运转，灵光如水流淌，一切平静如常。
    空气微微一颤。
    秦阳的身影出现在修行室正中央。
    没有空间裂缝，没有灵力波动，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了一圈。
    阵纹完好，灵气浓度与离开时一般无二，角落里他隨手搁置的那枚玉简还维持著原来的角度。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秦阳收回目光，沉吸一口气。
    体內十一条大道主脉安静地蛰伏著，没有半分外泄，被他压製得严严实实。
    在任何人的感知里，他依然是半步武帝的秦阳。
    该办正事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当即以神识感应时间大道。
    神识触碰的一瞬间，天地仿佛安静了。
    一条虚无縹緲的通天大道在他面前徐徐浮现。
    那大道看不见边界，也望不到尽头，两侧有时光的碎片无声飘落，过去与未来在其中交错流淌，像是两条方向相反的河。
    时间大道。
    所有大道之中，公认最难修行的一条。
    秦阳的目光顺著大道向前延伸，落在了尽头处。
    那里有一道身影。
    伟岸，沉默，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横亘在大道正中。
    不是活物。
    是死者留下的意志。
    秦阳认识他。
    虚时。
    古神族万年以来最惊才绝艷的妖孽，当年只差一步便要踏入大帝之境，天赋之高，整部天命宇宙的史书都写不出第二个。
    也是如今天命宇宙的掌权者，九转武帝炼天的亲兄长。
    当年古天机与炼天联手设局，將虚时镇杀。
    兄弟鬩墙，算计至死。
    但虚时虽死，真神层次的意志却未曾消散，遗留在时间大道的尽头，化为一道永恆的屏障。
    从那之后，时间大道便成了一条断路。
    任何人走到尽头都会被这道意志挡住，无法逾越，无法绕行，无法摧毁。
    这才是时间大道被称为最难大道的真正原因。
    不是天赋不够走不通。
    是有人死在了路中间，把门堵住了。
    秦阳看著那道身影，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迈步踏上了时间大道。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证道之战，开启。
    按照天命宇宙亘古不变的规矩，凡是要证道武帝，必须先经歷证道之战。
    所有在同一条大道上修行至半步武帝的强者，会在这片大道领域內彼此廝杀。
    规则简单到了极点。
    胜者证道，败者陨落。
    没有第三种结果。
    但时间大道太难了。
    难到整个天命宇宙，如今能在时间大道上修行到半步武帝层次的人，只有一个。
    秦阳。
    证道领域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迴响。
    没有对手，没有廝杀，没有生死搏命。
    这条被无数人视为绝路的时间大道，此刻对他而言畅通无阻。
    秦阳继续前行。
    轰隆一声。
    天地震动。
    不是时间大道內部的震动，是整个天命宇宙在震。
    那震动从天元星的核心向外扩散，穿过星域，穿过界域，穿过一片又一片虚空，传遍了天命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天命宇宙的天穹之上，一条通天虚影骤然浮现。
    那虚影巨大无比，轮廓模糊，但所有修行者在看到它的瞬间都明白了。
    有人在证道。
    而且是时间大道。
    这条万年来无人成功踏入的大道，今天有人要走了。
    消息在一瞬间传遍天命宇宙。
    沉睡的武帝们，醒了。
    一道道恐怖的气息从天命宇宙各处的深渊、禁地、古殿中蔓延而出，浩浩荡荡，如同远古巨兽睁开了眼。
    率先开口的是天刀武帝。
    声音锋芒毕露，每个字都带著刀刃划过金属的尖锐。
    “人族秦阳证道时间大道。”
    “没想到啊，两年前宛如螻蚁的人族，如今竟然要证道武帝了。”
    “如此天赋举世难寻，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人。”
    表面是在赞，语气里却全是冷。
    机械武帝紧接著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时间大道何其艰难，之所以被誉为最难大道，可不止修行难的缘故。”
    “这是一条断的道路。”
    “虚时的真神横跨其中，无人能逾越。”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秦阳天赋再高，走到尽头也是死路。
    虚时挡在那里，谁来都一样。
    虚空中的武帝们没有出声附和，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然后一道声音响了。
    不急不缓，却稳得像是亿万年不曾挪动的磐石。
    “他人做不到，可不意味著吾徒走不到。”
    天元武帝。
    这话说出来，虚空中几位武帝的气息都微微一动。
    天元武帝心中对秦阳的信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一次他说得如此篤定，还是让人意外。
    不过天元武帝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
    秦阳不是打算以身为种吗。
    怎么突然就证道时间大道了。
    之前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知会，说走就走了。
    这小子一向如此，行事从不按常理。
    天元武帝没有多问。
    既然秦阳选择了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此时，整个天命宇宙骤然亮了。
    圣光铺天盖地，从虚空的某一点炸开，像是有人把一颗太阳捏碎了洒向了整个宇宙。
    白色的光芒洁净无瑕，带著一股超然的气息，仿佛万物都在这一刻被洗涤了一遍。
    一尊圣洁的身影从光中缓缓浮现。
    天刀武帝见状，冷哼一声。
    “圣灵，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装。”
    “仿佛要让天下人知道，你圣灵武帝降临了。”
    圣灵武帝没有因为这话生气。
    她的声音平和中带著一丝淡笑。
    “天刀，你不要羡慕。”
    天刀武帝嗤笑出声。
    “我七转武帝，羡慕你一个六转武帝？”
    “笑话。”
    圣灵武帝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缠。
    她顿了一顿，再开口时声音依然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阳光底下亮出来的一把刀。
    “你现在是七转，不要多久你便不是了。”
    “为了微小利益，放弃族群利益，而且还得罪了人族。”
    “我想，你离死不远了。”
    虚空静了。
    所有武帝的气息都在这一瞬间压低了几分。
    不是因为圣灵武帝的话有多可怕。
    是因为她把那件事挑明了。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天元武帝和天刀武帝之间游移。
    天元武帝感受著那些目光，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笑了笑，语气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没想到被圣灵暴露出来了。”
    这话一出，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
    昔日的约定，在场的武帝或多或少都听过风声，但从未有人拿到檯面上说。
    当年天刀武帝走投无路，万妖联盟势弱，处处受人压制。
    他找到天元武帝，开出了一个条件。
    只要天元武帝庇护他和万妖联盟，等到他坐化之时，他便帮助叶无神迈入武帝之境。
    叶无神是天元武帝的另一名弟子，天赋同样惊人，但缺少关键的契机。
    天刀武帝能给这个契机。
    天元武帝答应了。
    但后来天刀武帝投靠了古神族，得了好处，境界再进一步，从六转踏入了七转。
    七转武帝的天刀，已经不再需要天元武帝的庇护。
    昔日的约定，自然拋到了脑后。
    天刀武帝沉默了几息，隨后开口。
    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坦荡。
    “昔日我们的约定，算是我不对。”
    “但你应该也能理解。”
    “没人能拒绝活著，特別是我们这种老怪物。”
    这话说得真诚。
    但真诚不代表对方要接受。
    天元武帝笑容不减，依然满面春风。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跟老友閒聊天气。
    “我能理解。”
    “所以我会选择一拳打爆你的脑袋，磨灭你的灵魂，让你永世不能超生。”
    虚空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不是比喻。
    天元武帝的笑容依然掛著，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天刀武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把一直藏在语气里的刀终於亮了出来。
    “天元。”
    “这天命宇宙，还轮不到你们人族说了算。”
    七转武帝的气息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浩瀚如海啸，凶猛如山崩，整片虚空都在他的气势下颤抖扭曲。
    天元武帝的气息同时迎了上去。
    两股武帝气息在虚空中正面对撞。
    周围数十个小型星域被余波波及，无数星体的轨跡在这一刻偏移，几颗较小的星辰甚至直接碎裂。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再多一根针落下去，就是武帝之间的生死大战。
    “吵什么吵。”
    一道声音平平淡淡地插了进来。
    “秦阳要证道了。”
    不高，不急，甚至带著几分不耐烦。
    但天刀武帝和天元武帝的气息在同一时刻收敛了。
    不是主动收敛。
    是被压下去的。
    眾人循声看去。
    一道伟岸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虚空之中。
    没有气息波动，没有空间裂痕，没有任何降临的徵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一直都在。
    炼天。
    天命宇宙唯一一尊九转武帝。
    整个天命宇宙的天花板。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所有武帝的气势都矮了一截。
    机械武帝的声音在这时再度响起。
    “秦阳不会成功的。”
    语气篤定，不容置疑，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註定的事实。
    在场的武帝都清楚，此刻开口的不是机械武帝本人。
    泰坦武帝和机械武帝是古天机的分身，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
    所以这句话，是古天机说的。
    是那个当年与炼天联手镇杀虚时的古天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虚时的真神意志有多恐怖。
    因为那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炼天没有急著回应。
    他看了一眼时间大道所在的方向。
    那里，秦阳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大道尽头推进。
    炼天收回目光。
    “他要成功了。”
    四个字。
    虚空中数位武帝的气息同时剧震。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
    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炼天。
    九转武帝的判断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说秦阳会成功，那就是真的会成功。
    天刀武帝沉默了。
    圣灵武帝沉默了。
    古天机也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穹之上那条通天虚影。
    虚影之中，秦阳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时间大道的尽头。
    虚时的真神意志就横在他面前。
    那道身影伟岸如山，沉默如渊，散发著真神层次才有的永恆压迫。
    那压迫厚重得像是凝固的时光本身，任何靠近的人都会感到自身的大道在颤抖，在退缩，在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碾压。
    这就是无数人止步的原因。
    不是打不过。
    是连靠近都做不到。
    秦阳站在虚时的身影面前。
    他没有停步。
    那股真神层次的压迫落在他身上，像风吹过石头。
    没有用。
    以身为种之后，他的十一条大道尽数踏入武帝之境。
    他的道种对一切外在的大道都具有天然的压制力。
    真神的残余意志虽然恐怖，但终究只是残余。
    不是真神本人亲至。
    秦阳抬起右拳。
    没有蓄势。
    没有运转任何大道之力。
    没有花哨的准备。
    一拳。
    砰。
    声音不大。
    但虚时的身影在这一拳触碰到的瞬间，轰然炸裂，宛如纸糊一般。
    那一刻，外界陷入沉默了。
    没有预料当中激烈的战斗，也没有想像当中艰难的阻挡。
    面对著秦阳，虚时的肉身像是纸糊一般，轻鬆被碾压而过。
    而秦阳径直走进去，紧隨著天地震动，一道恐怖的气息轰然奖励，整个宇宙都在咆哮。
    一尊伟岸的身躯屹立於天穹之上，让整个天命宇宙的生灵都能窥见。
    紧隨著秦阳的声音响彻而出：“吾，人族秦阳，自两年前踏入武道，歷经艰辛，无数次生死间游离，在今日得偿所愿，在今日证道武帝。”
    “即刻起，吾为时间道主。”
    声音落下那一瞬间，天地轰鸣。
    意味著天命宇宙又多了一位武帝。
    时间道主秦阳，修行武道两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