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李舒窈剜了林昭一眼，“就你嘴硬。”
    她若有所指道：“以后追不到老婆，看你怎么办。”
    李舒窈话里的“老婆”，很明显说的就是白念初。
    林昭听出了母亲话里的意味。
    他知道母亲向来支持白念初对他的追求，也一直有两家联姻的意愿。之前都是因为他百般不从的原因，母亲才没有採取多么强硬的手段撮合他们。
    但现在……
    林昭突然觉得，母亲的撮合，也没有那么討厌。
    “你们俩参加的那档恋综节目，我也有在追。”李舒窈又笑眯眯道，“以前是念念追著林昭跑，到了节目里，又变成林昭追著念念跑了。”
    “哎呀，我看的时候就在想——这不就是网上流行的『追妻火葬场』嘛。”
    顾谨行闻言，嘴角那抹礼节性的笑意淡了下去：“窈姨，您懂得还挺多。”
    眼看气氛不太对，白砚昀努了努嘴，打岔道：“我们先吃饭唄？再等下去菜该凉了。”
    “妈，先吃饭。”林昭也低声道：“念念有胃病，不能太晚吃。”
    这话倒是让李舒窈愣了一下。
    她这死脑筋儿子，上了一趟节目，还真开窍了啊！
    “好，来来来，都吃吧。”
    知道白念初脾胃不好，顾谨行给她夹的都是些清淡肉菜，像水蒸鱼、蒜蓉白菜、白灼虾之类。他细心的剥了虾壳，鱼肉里的刺也剔得很乾净。
    “小心点吃。”顾谨行道，“可能还有些小刺没剔出来。”
    白念初嗓音泠泠：“谢谢谨行哥。”
    白砚昀就没有那么多顾忌，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都夹进空碗里给她。
    “小初啊，总是吃那么清淡，你不瘦谁瘦。”他嘴里念念叨叨，又给白念初夹了块梅菜扣肉，“来，吃点肉，补补身体。”
    白念初看著那块肥肉默了默：“……谢谢哥。”
    顾谨行轻笑，低声似哄般：“吃不下给我吧。”
    李舒窈將兄弟俩对白念初的宠爱看在眼里。
    看得越清楚，对自家儿子就越没有好脸色。
    开窍是开窍了，行动跟不上来又有什么用？
    平常瞅著林昭那副不动如山的扑克脸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怎么看怎么来气，有股无名火“噌”得一下就上来了。
    刚好林昭就坐在她身旁。
    李舒窈面色不变，五厘米高的鞋跟毫不留情地碾下去。
    “嘶——”
    林昭痛得倒抽一口气，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一转头，便被母亲刀子般锐利的眼神剜了个遍。
    满眼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人哥哥都知道给念初夹菜，你呢？老婆不要了吗？
    林昭有些沉默。
    过去这么多年，一直是白念初追著他跑。
    突然让他反过来献殷勤……
    林昭还是有几分彆扭的。
    但让他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一起吃顿饭，也確实不甘心。
    没有迟疑多久，林昭主动起身，夹起一块燉得酥烂的排骨，朝白念初碗里伸去。
    “念念，尝尝这个。”
    白念初两边的座位被霸占，林昭隔得有些远。
    还没等他將排骨送到。
    一双筷子突然伸过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是顾谨行。
    顾谨行面上笑容不变，手腕轻转间，已经用筷身將林昭的筷子隔开。
    “林昭，你夹给自己吃吧。”他笑道，“小初碗里还有很多菜，不劳费心。”
    顾谨行的语气有多礼貌，动作就有多疏离。
    放下筷子后，顾谨行又给白念初舀了一碗热汤。
    “继续吃吧。”他低声道，“汤太烫了，先盛一碗给你晾著。”
    林昭、李舒窈：“……”
    明明是五个人的场合，空气却沉静得仿若无人。
    白砚昀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抬头看看大哥，又瞅了眼僵在原地的林昭，看戏看得好不开心。
    白念初端坐於这场隱形风暴的中心，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她垂著眼帘，自顾自小口吃著饭菜，好像发生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她看起来也半点不在意。
    “……”
    林昭很难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那块没夹出去的排骨被他放回碗里，吃起来寡淡无味，如同嚼蜡。
    李舒窈也没想到顾谨行会这么守分寸，林昭一点点殷勤在他眼里都是逾矩的行为。
    但顾谨行护著白念初是理所当然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为了缓和气氛，李舒窈转移了话题，絮絮叨叨提起往事来:“我还记得，念念小的时候长得特別可爱，圆乎乎的，像个糯米糰子，整天跟在林昭身后『昭昭哥哥』、『昭昭哥哥』的叫个不停，惹得谨行和砚昀羡慕得不得了。”
    “林昭也是，虽然从小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也没多少同龄朋友，但却很喜欢和念念待在一块，天天都吵著闹著要找念念玩，天黑了都不肯回家，跟对连体婴似的。”
    这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时光，被李舒窈用怀念的口吻说出来时，还挺温馨的。
    只可惜，物是人非。
    白念初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把曾经信以为真的、美好的东西毁灭又重建真的很难，原主经过一世之后，即使有重来的改变的机会，也只想结束痛苦，奔赴新生。
    林昭和他母亲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
    那个真正满心满眼只有林昭的女孩，已经在二十三岁的夏天选择了离开。
    而夏天，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关於童年时候的事，林昭不止一次听母亲提过。
    往常他总是烦得不行，没听两句便蹙起眉头，不耐烦地打断母亲的回忆。
    但这次，林昭出奇的安静，面上没有再浮现出抗拒。
    反而是白念初……
    像在听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那双黑眸里找不到任何对过去留恋的痕跡。
    一席话落，包厢里的“当事人”没一个接话。
    李舒窈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种无力感。
    这就好像她精心搭建起的戏台子，台下却空无一人，想唱戏都找不到人来听。
    吃过饭后，李舒窈找了个藉口，把林昭和白家兄弟双双支开。
    只留她和白念初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