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温和儒雅的面庞。
    此刻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目光深邃，直接越过眾人。
    落在了站在最后方，几乎要缩进阴影里的张小凡身上。
    无需多言，人群自发地向两侧分开，將站在中央通道上的张小凡彻底暴露在道玄真人的目光之下。
    张小凡只觉得浑身一僵，脑袋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敢抬头，更多的是无边的愧疚。
    愧疚於辜负了师父师娘的养育教导之恩，愧疚於连累了同门。
    更愧疚於无顏面对上方那位曾经在七脉会武大试上。
    亲自夸赞过他的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的目光在张小凡身上停留片刻。
    隨即转向一旁面色清冷的水月大师。
    “水月师妹。”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日流波山上，事发经过究竟如何，你且细细道来。今日殿內所有弟子皆为见证，不得有任何隱瞒与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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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不易闻言，心中微微一喜。
    掌门师兄既然还愿意听细节，而不是直接定罪。
    那就说明小凡这孩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水月大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眼神中带著期盼的田不易和苏茹，以及大竹峰一眾弟子。
    她性子清冷刚正，绝不会在眾目睽睽之下偏袒谁。
    但在措辞用语上，却可以稍作斟酌。
    她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將当日在流波山，张小凡如何为救陷入险境的师姐，情急之下动用噬魂棒，从而暴露了身怀邪异法宝与天音寺功法“大梵般若”的经过，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站在一旁的苍松道人静静地听著，面色凝重。
    隨著水月大师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將每一个细节都摊开在阳光下，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道玄真人听完，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问道：“方才水月师妹所言，可有人需要补充？”
    大殿之內，无人应答。
    道玄真人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声仿佛蕴含著无尽的重量，压在每个知情人的心头。
    他再次看向大殿中央，那个依旧低著头，弯腰躬身的少年。
    语气竟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丝往日的温和：
    “孩子。”
    这一声“孩子”，让张小凡浑身剧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到了这般境地，掌门师伯竟然还能以如此温和的称呼待他，这份信任与宽容，怎能不让他心如刀绞，感激涕零？
    “你出身草庙村，来歷清白，是我青云门亲自收录的弟子。
    性子淳朴善良，坚韧不拔。”
    道玄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流淌，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管是当日七脉会武擂台之上，还是这次在流波山。
    你都是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人。
    此次暴露，更是为了救护同门师姐。
    所以，师伯现在仍然愿意相信你，认为你並非那等心术不正、包藏祸心之徒。”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张小凡的功劳与品性，又给了他辩解的机会。
    殿中许多人闻言，看向张小凡的目光中的异样顿时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理解和同情。
    “现在在这里的，都是你可以信任的同门师长。
    ”道玄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你真的，还不想说吗？那噬魂棒从何而来？你身上的『大梵般若』，又是从何修得？”
    张小凡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
    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玉清殿地板上，额头紧紧贴著地面。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將身前的地面打湿了一小片。
    这份如山岳般沉重的信任，还有师父、师娘、诸位同门那期待中带著焦急的目光，像一把把锤子，狠狠敲击著他的心。
    他多想將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將压在心底的秘密全部倾吐！
    但是……不能啊！
    那个雨夜，那个老和尚临死前的嘱託，那个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承诺……
    “你发誓，不將今日之事告知他人……”
    普智师父苍老而绝望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他答应了！
    他发过誓了！
    田不易见张小凡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指著张小凡怒喝道：
    “孽障！你到底还在隱瞒什么？！
    掌门师兄和诸位师长都在此为你做主，你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你想气死我不成？！”
    这怒吼声中，夹杂著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但更多的，是掩藏不住的关切与焦急。
    张小凡如何不知师父是关心则乱？
    可是……他只能將头埋得更深，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苏茹也是眼圈泛红，別过头去。
    林惊羽紧握双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曾书书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替张小凡说了。
    田不易还想再骂，道玄真人却抬手阻止了他。
    道玄看著跪地不起的张小凡，声音比之刚才明显严厉了几分：
    “既然你依旧不愿坦诚，那我们也只能自己查了。”
    他目光转向苍松道人：“苍松师弟，那魔物呢？”
    苍松立刻从袖中取出那根黑不溜秋，貌不惊人的短棒噬魂，双手呈给道玄。
    道玄接过噬魂棒，这是第二次仔细打量此物。
    他指尖拂过棒身，感受著那內敛却极端邪恶阴冷的气息。
    “上古魔物『摄魂』的残片，与魔教至宝『嗜血珠』，以血炼之法熔铸而成。”
    道玄缓缓开口，道破了这噬魂棒的惊天来歷，
    “倒真是一件……来歷不小，凶煞之气极重的邪物。”
    他目光如电，再次射向张小凡：
    “当日你说，此物是你无意间血炼而成，今日，你还是这般说法吗？”
    “是。”张小凡这次没有犹豫，低声应道。
    这噬魂棒的形成，確实是个意外。
    “那么，也就是说，『摄魂』残片是你在大竹峰后山幽谷中偶然所得，而那嗜血珠……本来就在你身上了。”
    道玄说话间，目光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苍松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