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平和,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没有呼啸的寒风,只有细密的雪沫子像筛麵粉似的往下飘,悄无声息地给保定军部家属院盖上了层白绒毯。何雨杨清晨推开院门时,脚踩在雪地上,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謐。
“爹!快看我堆的雪人!”何建国从雪地里蹦起来,鼻尖冻得通红,手里举著根胡萝卜往雪人脸上戳,“像不像炊事班的王班长?”
何雨杨笑著走过去,帮他把雪人歪掉的帽子扶正。十七岁的何建国已经比他还高半个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是他穿过的,袖口接了截蓝布,却依旧挺拔得像棵小白杨。这孩子去年刚入伍,在新兵连表现突出,上个月刚被评为“五好战士”,寄回来的奖状被徐秀丽用红绸子裱了,掛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
“像,就是王班长可没这么高的鼻子。”何雨杨拍掉儿子肩上的雪,目光转向不远处。何建军正蹲在地上滚雪球,十岁的小子力气不小,雪球已经滚得比他脑袋还大,嘴里还哼著刚学会的军歌:“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旁边的何守业也没閒著,拿著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写的是“为人民服务”,笔画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透著认真。他比建军小两岁,性子沉稳些,不像两个哥哥那样爱闹,没事就喜欢抱著本旧书看,徐秀丽总说这孩子隨他爹,心思重。
“慢著点,別摔著。”徐秀丽抱著刚满四岁的何晓萱站在廊下,给小女儿裹紧了红棉袄,“晓萱你看,哥哥们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晓萱把小脸埋在母亲颈窝里,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著雪地里打闹的哥哥们,咯咯地笑:“好看!我要给雪人戴花!”她手里攥著朵乾枯的野菊,是秋天时何守业给她摘的,一直宝贝似的收在口袋里。
徐秀丽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等雪停了,让你爹给你做个冰灯笼,掛在门口,比花还好看。”
何雨杨听见了,回头说:“行,下午我找几块玻璃,咱做三个,每个屋门口掛一个。”
廊下堆著几捆刚劈好的柴火,是何雨杨昨天下午劈的,码得整整齐齐,冒著松木的清香。屋檐下掛著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是徐秀丽秋天时收的,红的红、黄的黄,在白雪映衬下,像幅浓墨重彩的年画。窗台上摆著盆蒜苗,绿油油的,是用灵泉水泡的,长得格外精神,掐一把炒鸡蛋,香得能让人多吃两个馒头。
“爹,娘,快看那边!”何建国突然指著远处,“工厂又冒烟了!”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里外的工业区,几座高大的烟囱正冒著淡淡的白烟,在雪后的晴空里慢慢散开。那是去年刚建成的拖拉机厂,听说能生產履带式拖拉机,前阵子试生產时,整个保定城的人都跑去看新鲜,何守业还把拖拉机的样子画在了本子上,画得有模有样。
“这厂子可真能折腾,大雪天也不停工。”徐秀丽笑著说,“前几天我去供销社,听售货员说,厂里的工人过年能发两斤带鱼,还有十斤白面,羡慕得我都想去当工人了。”
“咱部队也不差啊。”何雨杨接过话头,“今年后勤处说了,春节给每家发五斤猪肉,还有两壶菜籽油,够咱包饺子的了。”
这话不假。这两年物资虽然还紧,但比前几年好多了。菜市场里能买到的菜多了,供销社的货架也渐渐摆满了,偶尔还能见到红糖和水果糖,虽然得凭票,但总归是有的。军部食堂的伙食也改善了,每周能吃上两顿肉,馒头管够,战士们训练起来都更有劲了。
正说著,隔壁的王参谋媳妇端著个簸箕过来,里面是刚炒好的瓜子,香气飘得老远。“雨杨哥,嫂子,尝尝我炒的瓜子,放了点糖精,可甜了。”她往孩子们手里塞了几把,“我家老王刚从部队回来,说你们家建国在新兵连表现可好呢,连团长都夸他是好苗子。”
何建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瓜子往兜里揣:“王婶您別听我爸吹牛,我还差得远呢。”
“这孩子,还谦虚上了。”王参谋媳妇笑得眼角起了皱纹,“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对了,下午区里的放映队来放电影,放《地道战》,你们去不去?”
“去!当然去!”何建军举著手里的雪球跳起来,“我最爱看嘎子埋地雷了!”
徐秀丽笑著应下:“去,等我把棉袄缝好就去。对了,张婶家的孙子不是发烧了吗?我这儿有瓶灵……有瓶退烧药,你帮我给他送去,让张婶给孩子吃上,发发汗就好了。”她差点把“灵泉水”说出口,赶紧改口,把药瓶递给王参谋媳妇。
这药是何雨杨用空间里的药材配的,比普通退烧药见效快,还没副作用。上次赵干事的事之后,他们帮人更谨慎了,大多时候托邻居转交,儘量不直接出面。
王参谋媳妇接过药瓶,连连道谢:“还是嫂子心细,张婶正急得团团转呢。我这就给送去,让她下午也带著孙子去看电影,热闹热闹。”
送走王参谋媳妇,何雨杨看著雪地里追逐的孩子们,心里暖意融融。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孩子们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徐秀丽夜里还在灯下缝缝补补,把旧衣服改了又改。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家人吃饱穿暖,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现在,这些愿望都实现了。孩子们穿著厚实的棉袄,脸上带著笑,院里的菜窖里堆满了过冬的白菜和土豆,空间里的粮食足够他们吃好几年,甚至还能悄悄接济些实在困难的街坊。
“想啥呢?”徐秀丽走过来,给他披上件厚外套,“风大,別冻著。”
“想以前的日子。”何雨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像年轻时那么光滑了,指腹上有层薄茧,那是常年做家务、缝衣服磨出来的,“那时候总觉得,啥时候能天天吃上白面馒头就好了。现在不光有馒头,还有肉,有水果糖,孩子们还能去看电影。”
“是啊,日子越来越好了。”徐秀丽靠在他肩上,望著远处的烟囱,“听说拖拉机厂明年要扩大生產,还要招女工呢,我琢磨著,等晓萱再大点,我也去试试,挣点工资,给孩子们买新书包。”
何雨杨笑了:“你想去就去,家里有我呢。不过咱可不图挣多少钱,主要是你在家也闷得慌,出去跟人说说话也好。”
他知道徐秀丽是閒不住的人,以前在村里就是生產能手,来到军部家属院后,除了照顾孩子,还总帮著邻居做针线活,谁家有难处她都乐意搭把手,院里的人都喜欢她。
下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家属院的空地上挤满了人,放映队的人正在掛银幕,孩子们围著放映机跑来跑去,像过节一样热闹。何雨杨搬了张长条凳放在前排,徐秀丽抱著晓萱坐在上面,三个儿子挤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银幕,生怕错过什么。
《地道战》开始了,当看到鬼子进村时,孩子们都攥紧了拳头,嘴里小声骂著“坏蛋”;当看到村民们用地道捉弄鬼子时,又乐得哈哈大笑。晓萱看不懂剧情,却被银幕上晃动的人影吸引了,小手指著银幕,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何雨杨看著身边的家人,看著周围街坊们脸上的笑,心里忽然很踏实。这几年虽然还有各种运动,还有人因为说错话、做错事被批斗,但总的来说,日子在往好里走。工厂在生產,农田里有收成,孩子们能上学,大人们有活干,这种踏实的烟火气,比什么都珍贵。
电影放完时,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烟,饭菜的香味在胡同里瀰漫开来。何雨杨一家往回走,何建国背著睡著的晓萱,何建军和何守业跟在后面,还在討论电影里的情节。
“爹,咱院是不是也能挖地道?”何建军好奇地问,“要是有坏人来,咱就躲进去。”
“现在是和平年代,不用挖地道了。”何雨杨摸了摸他的头,“但咱得有本事,有本事才能保护家人,才能建设国家。你看拖拉机厂,能造出拖拉机,农民伯伯种地就省力了;你哥在部队好好训练,就能保卫国家,不让坏人欺负咱。”
何建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要好好学习,將来造飞机!”
“好,有志气。”何雨杨笑著说。
回到家,徐秀丽去厨房做饭,何雨杨生了炉子,屋里很快暖和起来。他找出几块玻璃,开始做冰灯笼。把玻璃裁成大小合適的方块,用细铁丝固定成四方形的架子,里面放上点水,再撒把空间里的萤光粉——这是他偶然发现的,能让冰在夜里发出淡淡的光,不刺眼,却很亮。
“爹,我帮你扶著!”何守业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著玻璃架,“这样晓萱妹妹晚上起夜就不怕黑了。”
“嗯,守业真懂事。”何雨杨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把玻璃架放在院里的雪地上,“等明天冻实了,咱再把蜡烛放进去,保证好看。”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声响,是徐秀丽在炒鸡蛋,香味顺著门缝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何建国把晓萱放在炕上,脱了棉袄也去厨房帮忙,不一会儿就端著盘炒鸡蛋出来,黄澄澄的,撒著点葱花。
“娘说,今晚吃鸡蛋面,臥荷包蛋!”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
晚饭很简单,就是鸡蛋面,却吃得格外香。孩子们呼嚕呼嚕地喝著汤,徐秀丽给何雨杨剥了个鸡蛋,放在他碗里:“你多吃点,下午劈柴火累著了。”
何雨杨把鸡蛋夹给晓萱,小姑娘已经醒了,正拿著个小勺子自己舀面吃,嘴角沾著汤,像只小花猫。“给妹妹吃,她长身体。”
晓萱举起勺子,把嘴里的鸡蛋往他嘴边送:“爹吃,甜。”
一家人笑著闹著,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著墙上的奖状和窗外的白雪,温馨得让人不想动弹。
吃过饭,何雨杨去院里看冰灯笼,玻璃架里的水已经冻成了冰,透著淡淡的绿光,像块晶莹的宝石。他把蜡烛放进去,点燃,温暖的光透过冰面散出来,在雪地上投下圈柔和的光晕。
徐秀丽走出来,站在他身边:“真好看,比供销社卖的灯笼还好看。”
“明年开春,咱在院里种点桃树吧。”何雨杨忽然说,“就种在菜地边上,能开花,还能结果,孩子们肯定喜欢。”
“好啊。”徐秀丽笑著点头,“我再种点向日葵,顺著院墙爬,夏天能遮凉,秋天还能吃瓜子。”
远处传来工厂的汽笛声,悠长而有力,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那是夜班工人开始上班的信號,是机器运转的声音,是这个时代前进的脚步声。何雨杨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还会有挑战,有困难,甚至可能有风雨,但只要家人安康,只要这小院里的烟火气不断,只要心里有盼头,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他握紧徐秀丽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带著点麵汤的温度。雪又开始下了,还是那样悄无声息,落在他的帽子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院里的冰灯笼上,像在为这平凡的夜晚,盖上一层温柔的被子。
“走吧,进屋睡觉了。”徐秀丽拉了拉他的手,“明天还得早起,你不是说要去给食堂送白菜吗?”
“嗯,走吧。”何雨杨回头看了眼三个已经睡熟的孩子,嘴角扬起笑意。
屋里的灯灭了,只有院门口的冰灯笼还亮著,淡淡的光映著飘落的雪花,像一首无声的歌。在这歌声里,1972年的冬天悄然走向尾声,而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正在不远处,等著叩响院门。
第120章 七零年代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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