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的酒杯端在半空，透明的烈酒没有一丝晃动。
    “陈。”
    大帝用极简短的称呼开口，左手从大衣內袋抽出一个深蓝色的皮质文件夹，单手递到陈阳面前。
    “北冰洋第三、第五、第九区块的联合开发许可，加上东海大陆架的液化天然气长输管道独家铺设权。”
    大帝把文件夹搁在桌面，退后半步。
    “婚礼贺礼，不够再加。”
    宴会厅左翼第三排到第七排的座位上，十几个西方金融集团的高管脊背绷直。
    北冰洋第三区块是整个极地圈已探明储量最大的天然气田，此前七个西方能源联合体花了十二年时间竞標，一寸进展都没拿到。
    陈阳用餐巾擦了一下手指，翻开文件夹。
    三份开採许可证，每一份底部都压著毛熊国能源部与外交部的联合钢印。最后一页附了一行手写批註，墨水还没彻底干透——大帝的亲笔签字。
    陈阳合上文件夹，推给身侧的陈月。
    “收好，回头转给冰城总部法务存档。”
    陈月接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批註內容，嘴唇抿了一下。她没多说，把文件夹放进隨身的公文包锁扣里。
    陈阳站起来，拿起桌上倒满白酒的杯子。
    他走到大帝面前，两个杯沿轻碰。
    “谢了。”
    大帝仰头一口闷掉整杯酒，把空杯倒扣在掌心。
    “明天一早我直飞京城，你那个盘古项目的配套协议，两国最高层该坐下来谈了。能源结算体系和新材料互供的框架，拖不得。”
    陈阳点头。
    “李部会接你。”
    大帝拍了一下陈阳的肩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的四名近卫紧隨其后，大衣下摆扫过地砖上碾碎的玫瑰花瓣。
    大帝落座的三秒內，宴会厅右翼传来密集的椅腿摩擦声。
    中东阿勒王储第一个站起来，带著他的首席顾问和两名翻译官，径直绕过主桌，走向陈月的方位。
    “陈小姐，殿下希望现在就进入商务区域。”首席顾问弯腰递上一份烫金封面的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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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月扫了陈阳一眼。
    陈阳用筷子夹了一块鹅肝放进卡秋沙碗里，头都没回。
    “开。”
    陈月站直身子，对王储的顾问做了个“请”的手势。
    “b区会议室已经准备好，殿下这边走。”
    王储起身时整了整袍子，路过主桌冲陈阳微微頷首。紧隨其后的是东南亚两个工业財团的负责人、一个中亚矿业联合体的主席，以及三个与陈氏体系长期保持友好往来的北欧家族代表。
    七组人马鱼贯穿过侧廊，消失在雪宫b区的生物识別门禁之后。
    二十分钟后，第一批特供纳米材料的配额协议在全息大屏上完成电子签章。陈月逐一核对条款，每签完一份，对应的代表团脸上都带著压制不住的兴奋。
    这批纳米材料是“盘古计划”的衍生民用產品，全球独此一家。拿到配额就等於拿到了下一代工业革命的入场券。
    正厅的动静很快传进b区。
    欧洲哈布斯家族的二號人物、罗斯家族的大管家、以及三个老牌瑞士银行的董事，联合派出一名代表敲开了b区的玻璃隔断门。
    “陈小姐，我们几个家族希望获得同等级別的纳米材料配额，价格上可以上浮百分之三十。”
    陈月没抬头，手指在全息操作台上划了两下。
    一份加密文件弹到大屏正中央。
    “三个月前，你们的家族基金通过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向一个叫灰鸦的黑客组织转了一笔一千六百万欧元的佣金。”
    那名代表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陈月继续划屏，第二份文件跳出来。
    “灰鸦在收到款项后的第七天，对雪宫基金的亚太伺服器发动了四次dpi级渗透攻击。我们的防火墙全部拦截，攻击源被反向锁定到你们在苏黎世的数据中心。”
    b区內安静了三秒。
    陈月关掉大屏，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配额的事不用谈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家，雪宫的供应商名录里没有资助过黑客的合作方。”
    “这份离岸资金流向报告，我可以选择公开，也可以选择不公开。取决於你们接下来的行为。”
    代表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任何有效音节。他后退两步，转身快步离开了b区。
    走廊尽头，三个老钱家族的代表正靠在墙上等消息。看到自己人铁青著脸走出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问结果。
    不需要问。
    正厅里，卡秋沙放下筷子，用手背按了按太阳穴。
    “吵。”
    一个字。
    陈阳放下刚端起来的茶杯，扭头看向走廊方向。b区的全息大屏透过玻璃隔断，还在密集跳动著各种数据图表，陈月正和第三组代表团进行配额细节的逐条確认。
    排队等著进b区的代表团还有四组。
    “陈月。”陈阳按下领口的通话按钮。
    陈月的回覆几乎是即时的。
    “哥。”
    “后面的会我不参加了，你全权处理。”
    通话频道静了半拍。
    “收到，嫂子不舒服？”
    “累了，我陪她回去休息。”
    “行，名单和条款我晚上发你確认。”
    陈阳关掉通话，起身绕到卡秋沙椅子后方，弯腰把她从座位上捞起来。
    卡秋沙的右手搭在陈阳肩上，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腹部，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张开。
    走出正厅的侧门，孙老刚好从医疗值班室方向过来，手里捏著一本线装的脉案记录本。
    他的视线落在卡秋沙护住腹部的那只手上，在记录本的空白页上快速写了一行字。
    两人沿著铺了厚地毯的长廊向別墅方向走。
    廊外的风被隔音玻璃完全挡住，只剩下陈阳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孙老。”
    陈阳停步回头。
    孙老站在走廊拐角，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老人攥著记录本，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陈先生，地下三层那台刚空运到的b超影像仪器。”
    陈阳的脚步钉在地毯上。
    “今晚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