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良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江北，夏玉正在宿舍接余今安的电话。
    周末的早晨，宿舍里很安静。
    另外两个室友还没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头顶的头髮。
    窗帘拉著，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落在对面的床铺上，把床单照得发亮。
    空气里有一股牙膏和洗面奶混合的味道。
    夏玉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开了免提，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问：“怎么突然要来江北啊？”
    牙刷在嘴里捅来捅去，泡沫顺著嘴角往下淌，她对著镜子，声音含含糊糊的。
    虽然上次被余今安那句你们一起来，我都接了气得够呛，但她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余今安说两句好话，她就不在意了。
    至於更深层次的原因，她不愿意多想。
    被余今安说破自己也喜欢钱良，她当时虽然极力反驳，否认，说自己怎么可能喜欢那种渣男。
    但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后面两人默契地再也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可夏玉心里终归不一样了。
    很明显的一点就是，被余今安说破之后，她那种愧对闺蜜的感觉少了很多。
    以前每次想到钱良，她都会觉得对不起余今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余今安知道了，还让她来竞爭。
    那就不是她的错了，反而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反正你都知道了，反正你都这么说了。
    並且心里还有种被小看了的鬱闷和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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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没结婚呢，她凭什么这么自信？就那么小看自己？觉得自己爭不过她？
    就凭她这么小看自己，自己也非得把钱良抢过来。
    大不了……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大方一点，让她当个小三儿。
    嘿嘿！
    反正她是自己最好的姐妹，一起用一个人，也可以吧？
    “我想你了呀，来看看你。”余今安笑吟吟地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一点慵懒的沙哑，像是一晚上没睡好，嗓子有点儿干，但依旧好听。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著江南水乡姑娘特有的温软腔调。
    “吐。”
    夏玉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声音清脆，刁钻，“少来，你最没良心了，真想我就不会一声不吭地转学了。”
    她说著，弯腰捧了把水洗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激得她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不少。
    刚扯了条毛巾准备擦脸，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確定道：“是不是来找钱良的？”
    ……
    电话里沉默了起来。
    好半天，夏玉笑了一声，“就知道你不是来看我的，被我抓住了吧。”
    “夏玉。”余今安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跟刚才有些不一样了，带著点儿认真，迟疑道：
    “你觉得钱良是怎么样一个人？”
    “还能是什么人？”夏玉想都不想，直接脱口而出，“渣男唄！”
    说完，她才察觉到余今安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低沉！
    失落！
    带著沙哑的呼吸声，听著让人莫名有点心疼。
    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这种情绪在余今安身上其实很少见。
    作为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很多不认识她的人都被余今安温柔安静的外表欺骗了，以为她是个好脾气的、软绵绵的、没什么主见的漂亮花瓶。
    但作为闺蜜，夏玉太清楚她骨子里的倔强和古灵精怪了。
    那姑娘，看著温温柔柔的，其实比谁都犟。
    哪怕上次她转学，两人打电话的时候，余今安都不是这个样子。
    虽然也有点不开心，但夏玉知道她是在欲擒故纵。
    她赌钱良会去找她。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钱良果然去找她了。
    转学只是她转守为攻的一个手段。
    “是啊。”余今安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感嘆，像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他不仅渣，还好像有点儿隨遇而安，游戏人间。”
    她说著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给我的感觉是对什么都好像不在意，你知道吗？”
    “什……什么？”夏玉靠在卫生间的门上，一时间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手里的毛巾攥著，忘了擦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转学吗？”
    余今安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声音幽幽的，“你知道他在和王子瑜恋爱，对吧？”
    夏玉彻底懵了。
    啥情况？
    一会儿转学一会儿王子瑜的，跳度怎么这么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那会儿我就有种感觉……”余今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可以隨时放弃王子瑜。”
    她说到这儿，加重了语气。
    “但不会是因为我放弃的，所以我转学了，我想逼他一下，也逼我自己一下。”
    夏玉听著，脑瓜子嗡嗡的，主要是余今安说的太乱，太快了，只好懵懵的开口，“那不是很好吗？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是啊。”余今安的声音更轻了，“我赌他喜欢我，赌对了，可是……”
    她停顿了很久，“他现在好像要放弃我了。”
    余今安的语气里，终於带上了哭音。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哭，是一种压抑的、克制的、拼命忍著但没忍住的哭。
    声音在发抖！
    “小玉，我感觉到了，昨晚他打电话给我了，我感觉他那会儿就是不准备要我了，他说要来找我，我怕……所以我拒绝了……”
    夏玉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她听著余今安的声音，听著那压都压不住的颤抖，听著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让她一阵难受？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的感觉一直都很准的。”手机里传来呜咽声，很轻，很短，夏玉的眼眶也跟著热了。
    她认识余今安这么久，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於是慌忙站直身体，毛巾从肩膀上滑下来，安慰道：“你不要乱想，你这么漂亮，漂亮的我一个女人都差点儿喜欢你，那个色狼怎么会捨得不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余今安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带著鼻音：
    “小玉，你知道吗？他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跟我说话，总是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昨晚不是，他很安静，说话很慢，很冷静，像是在做什么决定，我故意开玩笑他都没接话，他肯定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