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卫生间的门上，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衣角。
    “他的性格，要来找我或者做什么，都是直接做。”
    余今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这种小事上，他一般不会特別问我的意见，昨晚他问了我好几次，我能感觉到他语气的疏远，我能感觉到。”
    她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什么，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你要来江北？”
    “嗯。”余今安应了一声，带著鼻音，闷闷的，“我要去看看，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行，”夏玉声音放得特別柔软，“你来吧，我陪你。”
    掛了电话，她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搭回架子上，才走出卫生间，拉开窗帘。
    阳光哗地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带著一点暖意的亮，光落在地板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外面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著，楼下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羽毛球。
    夏玉站在窗边，看著外面，心里却在想著刚才余今安说的那些话。
    他好像要放弃我了。
    她想起钱良，想起他上次去苏州找余今安，大半夜的飞机，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个早上。
    想起他在电话里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帮忙，被她骂了一顿也没生气。
    夏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比较相信余今安的直觉的，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拿起手机，翻到钱良的號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却划了过去，打给了钱琳琳。
    钱琳琳在钱良公司上班之后，夏玉经常约她一起逛街、买衣服、吃饭、喝咖啡。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性格也合得来，一来二去的，关係突飞猛进，儼然成了好闺蜜。
    ……
    飞机停在江北机场还不到十点。
    钱良快速出了机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绕过那些举著牌子接机的人，径直走向计程车候车区。
    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三四个人，很快就轮到他了，拉开车门，报了学校的地址，车子很快驶出机场。
    虽然昨晚没睡好，但这会儿坐在计程车上，心里依旧是热乎乎的。
    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高速路两边的绿化带，远处新建的高楼，哪怕近处连成片的厂房，都觉得比平时好看多了。
    同时心里有了种很微妙的感觉。
    自己直到这一刻，好像才有了种在江北扎下根的感觉。
    很奇怪，哪怕是刚买的那两套房子，都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计程车很快停在了学校门口。
    钱良付了钱，下车，快步穿过校园，往教师公寓楼走去，今天是星期天，刘君怡肯定在家。
    上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到了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后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刘君怡出现在了门口，穿著一身纯白色的家居服，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整个人依旧那么温婉贤淑，家居服是棉质的，软软地搭在身上，包裹著的身材丰腴动人，腰肢纤细，胸前的弧度饱满而柔和。
    她看见钱良，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整张脸仿佛都生动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
    她说话的同时一只手已经摸在了钱良脸上。
    指尖有些湿意，凉凉的，应该是在洗衣服什么的，手没擦乾就出来开门了。
    说话间温柔更甚，目光在他脸上慢慢扫过，“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怪我，那么晚了给你说这事儿。”
    钱良没说话。
    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肚子。
    然后挤进门，顺手就將她搂进怀里。
    刘君怡被他搂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挣扎，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推开他。
    反而很顺从地反抱住钱良，下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小辰呢？”
    “送我妈那儿去了，知道你今天回来，早上就送过去了。”
    “嗯。”钱良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鬆开她，“下午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刘君怡抬起来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眼睛一动不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认什么。
    “如果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声音带著一点紧张，虽然钱良昨晚的意思她明白了，但总归没有当面確认来得让她放心。
    电话里说的话，和当著面说的话，分量是不一样的。
    隔著电话，她看不见钱良的表情，看不见他的眼睛，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只是一时衝动。
    只有当著面，当著他的面问，看著他的眼睛等答案。
    “那就生。”钱良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说话的时候往地上一蹲，眼睛正对著她的肚子，表情都柔和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著。
    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光，也不是谈生意时精明算计的光，是一种很温柔的、很柔软的、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刘君怡鬆了口气的同时想到两人的身份，不自觉又有点慌张。
    刚准备说话，就看见钱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肚子，不由有些好笑。
    她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嗔怪道：“看什么，还早呢！”
    拍得很轻，像拍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但她的嘴角翘著，眼睛弯著，心里早已经柔软得一塌糊涂了。
    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钱良，看著他认真盯著自己肚子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一下子就不怕了，他们之间那些关於身份、年龄的障碍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快起来，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