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战
    过了一会后，隨著艾芬索关於光剑的思考越来越多，思考范围逐渐变广，他渐渐发现了一些此前未曾设想过的事情。
    这种力量————將意志延伸到现实，直接干扰现实世界。
    心灵之力摆脱束缚，不再蕴藏於內心，而是显化於世。
    都说这种力量没有实际意义————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而且他试探性的向著前方挥了一下，结果真的放出了一道————金色的剑芒？
    准確的说，那就是他的意志。
    他把自己抽象的意志力当作魔法一样劈出去了————
    这把剑的作用下，意志被变成了某种类似魔力的玩意，但威力却要大了许多。
    看看那一剑就知道了————轻飘飘一下，甚至艾芬索都没感觉到任何消耗，结果直接给地型出一道数米深的缝隙。
    意志力一向是无法衡量的东西，但艾芬索此时莫名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恐怕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强。
    並非是他自我感觉良好————可这把剑拒绝了雷登尼，也拒绝了奥坦尼斯，更没有任何歷史记载过它的这种特殊能力。
    凯拉都没听说过，她也是头一次见。
    所以————艾芬索感觉自己或许是特殊的？
    会是吗？
    他也不知道。
    不过隨著艾芬索的思维逐渐发散，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心胜於物————
    心胜於物？
    柯恩那时候说什么来著？想要真的完成那场实验，掌控那股神秘的力量，有诸多要求————
    其中绝大部分他已经满足，甚至就连那些关於维度的知识都不是问题了。
    奥坦尼斯研究过的东西，雷登尼也都研究过；雷登尼研究过的，现在也全都进了他的脑子。
    其实也没什么，这只是一些天文学知识，不一样的是这些知识多了许多玄学內容。
    大概就是怎么用科学的方法计算另一个维度，然后用魔法的方式与那个维度建立联繫————
    还欠缺的只有那个所谓的仪式，以及那不好说的意志力。
    他的心灵之力似乎很强大，也似乎代表著他的意志同样坚韧、强大。
    也许这个条件早已满足了————吧？
    艾芬索忽然听到了些许响动，立刻从思索中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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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去，却见柯恩悠悠转醒。
    “下次提前告诉我。”他闷闷地说道，“我很少会討厌我的身体————但这次？我当时真希望我是个聋子，或者瞎子，而不是猎魔人。”
    “抱歉，我下次注意。我没想到那东西威力这么大，而且也没想到它会以这样的方式———— 成杀伤。”
    艾芬索道歉的同时，伸手一把將柯恩拉了起来，而凯拉在此时插话道：“哈，还想要下次？”
    “没门，那会是世间唯一的孤品，我保证。”
    夜已深。
    凯拉一个人在月光下摆弄著她的魔法道具，布置著一个大型魔法。
    那坑中的尸骨是如此之多，光靠他们三个人不可能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唯一的办法是依靠凯拉的魔法对整个坑进行扫描，精准找出其中的异常点。
    凯拉捧著一个水晶球，对著月光將其举起，口中呢喃著咒语，片刻后水晶球亮起淡淡的白光，仿佛將空中的月华纳入其中。
    接著她鬆开了手，水晶球飘浮在空中，而后一点点飞向旁边的一个一人高的大型烛台。
    宛如枯树的烛台上已经有三个水晶球掛在枝丫，此刻还剩下四个空位。
    水晶球缓缓落下，完美地嵌入了其中一个空位，並且发出了一声嗡鸣。
    ——
    正当凯拉弯腰去拿下一个水晶球时，忽然被人从背后拦腰抱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人一手夹在腋下，一手捂住了嘴。
    来人正是负责守夜的艾芬索，他带上了凯拉后，和衣衫略有不整，似乎刚刚甦醒的柯恩一溜烟躲进了不远处的树林里，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到了一个隱蔽的地方后，艾芬索才把凯拉放了下来，对著她低声解释了一句。
    “来人了。”
    柯恩扒著茂密灌木的缝隙观察著原来营地的位置，补充道：“不是好人，而且数量很多，非常多。可能是逃兵、强盗之类的。”
    “哪里来的？”
    凯拉有些紧张的说道。
    “谁知道？”
    “我们就不应该生火的————”
    艾芬索略微摇头，而后和柯恩一起观察著远方。
    凯拉没有猎魔人那么好的视力，在她眼中远处的地方明暗交错，难辨人物。
    远处。
    伴隨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人闯进了这个小营地。
    这些人的人数很多，估计有百人上下，个个都蓬头垢面，身上还有各种未癒合的伤痕，並且手无寸铁，每个人手上最多只有临时折下来的木棍。
    为首的几人看清这个营地的全貌后，顿时大惊失色。
    “我们走错了！这不是接应点！”
    “什么意思？不是说他们会升起火作为指引吗？”
    “没错白痴，但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升起三个火堆！”
    “我们之前应该继续向前！卡米尔这个蠢货，就是他说什么既然是火光就应该去看看之类的话————不该听他的！他现在躲到哪里去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在哪里？”
    “接下来往哪走！”
    “这不是白骨坑吗？我们怎么又跑回来了？”
    人群顿时炸开，议论纷纷，一片大乱。
    “停下来！听我说！”
    一人大声喝道，他似乎颇有威望，让骚乱短暂停止。
    “我们从辛特拉城一路逃来！我们损失了很多人！我们遭遇了很多意外！”
    “但我们都挺了过来！我们会逃出去，然后重新拿起剑，穿著鎧甲回来！”
    他环视人群，而后高举双臂，面色涨红，大声高呼道：“我们不是黑皮狗的奴隶！”
    “我们不是垂头丧气的败军！”
    “我们不是卑贱的三等人！”
    “辛特拉的儿子们啊！你们怎甘被他们视作猪羊一样驱使？！”
    “我们会逃出去！我们会再次回来！”
    “一切侵略者必將败亡！”
    就在此时，地面渐渐开始微微颤动。
    只不过此时人群並未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们全都被激起了情绪，一同大声高呼起来：“誓死不为奴！”
    震天动地的呼声彻底扫除了恐惧与慌乱，让人们空前团结，斗志高昂。
    可也同时为远方的敌人指引了方向。
    等到地面的震动能被他们清晰感知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他们一抬头，就见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一队黑甲骑兵。
    月光穿过树梢，忽明忽暗的光线落在他们漆黑的甲冑上反射出点点寒芒。
    伴隨著鋥鋥声响，一把把锋利的长剑纷纷出鞘，顿时寒光大盛，落在眾人眼里犹如死神招手。
    一道沉闷的號角声响起，恰逢云开雾散，皎洁的月光直射大地，这支骑兵也在此刻穿过树林，举起了金日大旗。
    在月光照耀下，那大旗上的金绣也化作银白。
    为首那个骑士最为骇人，他骑著一匹明显比其他人强壮许多的高头大马，身形高壮，人马皆甲，单手高举一把重剑，仿佛铁塔一样衝来。
    而那些奴隶们————在不到一秒钟的沉默过后，有人率先大吼了一声。
    “逃！快逃！”
    “没有匯合点！逃！”
    而那些人也隨之四散而去，没有一个人停下试图殊死一搏。
    他们有勇气、决心、团结，这些都很可贵，也是极为强大的力量，但即便有了这些，木棍依然挡不住钢剑。
    他们连殊死一搏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凡是愿意赌上性命出逃的人，其求生意志也会格外坚定。
    他们可以接受战死沙场的命运，却不愿意死的毫无价值，像现在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视作牲畜宰杀————
    不过此刻已经太晚了。
    那个高大的骑士直接冲了进去，其携带著的巨大动能顷刻间將三四个人撞飞到空中，手中重剑直接將一人脖颈砸到断裂，而后余势不减，剑刃掠过，又直接把一个人连头带肩一同斩下。
    剩下的骑兵紧隨其后，先是各持手弩、短弓零零散散射出一些箭矢，而后提起剑或骑枪鱼贯而入，在人群里横衝直撞，不一会就把没跑出平地里的人全都杀的乾乾净净。
    而后他们纷纷下马，丟弃森林环境中不便施展的长兵器，以三个人为一组，向著那些逃进森林里的人追去。
    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动作迅捷，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林中逐渐嘈杂声起，杀声、吼声、哭声、求饶声、惨叫声四起，不绝於耳。
    而艾芬索等人搭建的小营地已然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尸体和一地狼藉。
    直到这时，柯恩和艾芬索才像两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摸回了营地，把之前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拿上。
    最重要的就是凯拉那些仪器和魔法道具，据凯拉说，这一套东西的造价最少39000克朗，而她这一套还镶了金並且用的是矮人挖出来的无暇宝石和水晶，价钱更高。
    除此之外，还有卡兰瑟王后的一缕头髮，这是之后要用到的占卜材料。
    艾芬索小心翼翼地把被踩进泥土里的水晶球一个个捡起来，而后还带上了那个被摧残的面目全非的金制烛台。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包在一个布袋里，而后扛到了肩上。
    柯恩则在地上一顿摸索后，把那个装著卡兰瑟王后头髮的木盒放进了口袋。
    柯恩对著艾芬索点了点头，艾芬索同样頷首回应，而后就要起身。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见些许异响。
    这声音他很熟悉。
    有人在不远处拉动了弓弦————
    下一瞬，两道破空声响起，两只冷箭也自密林中突然射来。
    柯恩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就立刻往地上一趴，接著迅速滚到一旁，躲过了射向他的箭。
    而艾芬索的身上则亮起一道淡黄色的光罩，在月光下反射著银光。箭矢碰到光罩后宛如撞上了石头，箭杆直接折断，落在了地上。
    艾芬索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林子里人影憧憧，这些人趁著林中混战摸到了这里。
    不是那些尼弗迦德人，也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傢伙，这是第三方乱入。
    他没有多少时间思考，林子中很快窜出来一个又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和精灵？
    艾芬索注意到其中有些人的耳朵很尖。
    他可来不及管这些了，艾芬索拉起柯恩，低头躲过又一轮箭矢，而后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
    开玩笑，这里起码有几十个人，而且还有擅长弓箭的精灵。
    他们来势汹汹，射出的箭相当精准，艾芬索又和他们没什么仇，何必冒著受伤乃至丧命的风险与他们做过一场。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逃进了另一片林子，可时间还是晚了点。第三轮箭矢落下时，艾芬索撑起的昆恩护盾拦住了射向他的几支箭后轰然碎裂。而柯恩的昆恩护盾强度略低，偏偏射向他的箭矢数量又偏多，直接將他的护盾击碎。
    接著，一支箭扎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支箭贴著他的脖子掠过，还有一支箭擦过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柯恩僵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但还是稳住了平衡，跟蹌几步后和艾芬索一同逃进了林子。
    他们身后倒也没有追兵。那些人眼见追赶不及，也就放弃了。他们转头向著另一个方向去了——在那里，尼弗迦德人和逃走的奴隶们正在进行猫捉老鼠的游戏。
    很快，幽暗的密林中再次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只不过这一次，惨叫声、求饶声————这些声音的语言大多为尼弗迦德语。
    艾芬索和柯恩在林中一路狂奔，踩过从树梢缝隙落下的点点月光，拨开重重树枝阻碍，越过一丛丛矮小灌木。
    柯恩甚至都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一根音光闪闪的箭头映入眼帘。
    远处的喊杀声隱隱约约传来，风吹过林子，搅的枝叶晃动，落在两人耳中仿佛有人在穷追不捨。
    隨著他们越跑越远，艾芬索渐渐冷静下来。他在逃进林子没多久后就开启了紧贴身体流动的持续型昆恩护盾，这么久也没有什么飞行物落在他身上，看来確实没人追来。
    但他依然在继续狂奔，没有停下来。
    今天实在太刺激了，先是遭遇妖灵围攻，然后被凯拉的炼金闪光弹直接炸晕，接著解锁了布洛克·莱茵的新形態，到现在更是莫名其妙的被捲入一场三方混战里。
    艾芬索一点都不觉得好玩。
    关於瘟疫妖灵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远离这场混乱。
    前方渐渐明亮。
    隨著两人披上了明亮的月光，他们眼前的景象也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荒废许久的小路，路上杂草丛生。
    他们三人的马匹被一根淡蓝色的魔法锁链栓在树上，凯拉在一旁不安的来回踱步。
    柯恩鬆了口气。
    逃出来了————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又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刚才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横死当场了。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柯恩感觉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柯恩喘著气，扶著膝盖低下头缓了一下，而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凯拉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怎么只有你一个？”凯拉的声音有些焦急和紧张，她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艾芬索呢？他怎么没回来？”
    柯恩闻言一愣，然后立刻回头看去。
    却见密林幽幽，月光缕缕。
    哪还有艾芬索的影子？
    那片险些要了他的命的森林此时平静极了，祥和寧静的同时，还带著夜色笼罩下独有的神秘。
    柯恩的瞳孔忽然倒映起点点火光。
    凯拉同样如此。
    在他们的眼中，面前的森林突然开始了燃烧，火焰凭空升起，眨眼间席捲四周，吞吐的火舌將这片树林吞没。
    火中的一切正在诡异的消逝著，那些树、草、花————全都宛如纸做的一样，大火一碰就迅速化作飞灰。
    几个呼吸间，方才的一切全部於大火中逝去，留在柯恩面前的只有滔天大火。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这诡异的变化，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凯拉从震惊中回过神后，立刻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小包里一顿翻，而后拿出来一个指北针模样的东西看了看。
    那上面没有东南西北，只是刻著一个个古老的卢恩符文。
    指针缓缓转动，按顺序分別指向不同的符文，传递出只有法师才能解读出的信息。
    紧接著，她又忽然尖叫一声，嚇得柯恩一哆嗦，立刻拔出银剑警惕的回头看去，可他却看见凯拉一边尖叫著一边跑到了一旁，直接爬到了一块大石头上蹲著。
    柯恩低头看去，见到了那令凯拉恐惧不已的东西。
    老鼠。
    大群的老鼠，数不清的老鼠，铺天盖地的老鼠————
    这些老鼠正在疯了一样地拼命向前跑去，直直衝进那片诡异的大火。
    它们的身体一碰到大火就化作黑烟散去，飘向了不知何方。
    柯恩回过身，仰头注视著滔天大火，心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