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之勇气
天渐渐黑了。
月隱去了它的脸,不愿將自己的目光投於这苍茫大地,不忍去看这血流成河的人间。
唯有偶尔,它才会稍稍投下一抹皎洁的月光,短暂照亮这最黑暗的一夜。
那缕光转瞬即逝,大地上的一切也隨之隱没於黑暗之中。
而在那个瞬间————
万事万物清晰可见。
那地上杀声震天,一片混乱,刀剑反射著凛凛寒光,长枪衔著一点寒芒,头盔顶著苍白光辉,月光与阴影交织,编织出一幅血之画。
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尸体了。
阵型已经彻底散了,局势已经彻底混乱了。
军官的命令已经传不到他对应的部下耳中,於是不论军衔高低,这些本应负责指挥的军官索性带著亲卫一同加入了前线的大混战。
门诺·库霍恩远远眺望著战场,心知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局势彻底失控。
全都杀红眼了。这已经变成了一场堆人命的较量,谁先麦撑不往,谁的防线就会被瞬间击垮,而后一溃千里。
完整的大阵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小阵,在混乱的一线战场,人们下意识的抱团战斗。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算无遗策,人毕竟无法考虑一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对面的伤亡率已经多少了?
门诺·库霍恩估计已经超过了三成,辛特拉祖国军已经倒下了两千多人,但他们竟然没有溃败,反而继续顶著如此高的阵亡率死战。
他们没有恐惧的吗?他们为什么寧死不撤?
明明他们身后就是营垒,撤进去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才怪,夜中贸然撤退的后果就是彻底溃败,全军覆没。
但这条可以看见的“生路”就在眼前,他们却不选。
门诺·库霍恩实在无法理解,生死之间的恐惧谁能克服?可最终他也只能將这一切归咎於辛特拉人的骨头足够硬。
但这样下去的话,面对敌军的拼死抵抗,帝国军队的伤亡恐怕要激增。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尼弗迦德军队看似强悍,实则也確实强悍,但在作战意志上並没有多么的突出,这並非帝国军队一贯的长处。
尼弗迦德能承受的极限伤亡率也就在百分之三十了,这还是因为这次参战的都是帝国精锐。真到这种伤亡率的话,恐怕只有最狂热的禁卫军还能继续战斗了。
而换成那些志愿兵师,或者地方守卫旅,他们能承受百分之十的伤亡不溃就不错了。
此刻前线的帝国军队也倒下了两千多人,伤亡率已经超过一成,前线的士兵也因体力耗尽被迫开始了轮换,但夜中视野不清,导致有些混乱。
门诺·库霍恩一边下达命令安排好前线部队的轮换,一边暗自庆幸。
他之前选择黄昏时间开战,是打著小算盘的。尼弗迦德精锐军团平时都能保证每两日有一顿肉食,士兵基本上没有夜盲症,而据门诺·库霍恩所知,北方军队到了晚上可就是睁眼瞎了,不打火把看不见东西。
本来门诺·库霍恩想要借著这种隱藏的优势在入夜后一举打崩辛特拉祖国军,不过现在自然是没戏了。
他现在庆幸的是浓密的夜色遮蔽了地上的层层尸体,前线士兵不会像白天一样,一眼就看清楚那满地无边无际的尸体,更难以看清其中有多少尸体属於己方。
无形之中,军队能承受的伤亡上限变高了。
门诺·库霍恩让步兵继续填进前线的绞肉机中,手里的骑兵则按兵不动。
他在等待时机,等到对方出现一个较大的破绽时,骑兵就会迅速切入,撕破对方的防线。
同时他也在等待著对方主帅用出手中的预备队,等到对方手段尽出,彻底没有了机动兵力时,他的骑兵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
“啊!”
一柄双手剑高高举起,重重的砍下,尼弗迦德士兵头盔下的双眼布满血丝,已经彻底疯狂。
大剑落下,却见对面的辛特拉人不闪不避,直接用厚重的肩甲顶了上去,向著尼弗迦德士兵用力一撞。
——
锋利的剑刃砸在肩甲上滑开,辛特拉士兵手里的长剑藏在怀中,隨著他的身体向前,剑锋也隨之刺出。
尼弗迦德士兵反应很快,果断缩回一只手挡在面门,以手掌被刺穿的代价防止了自己被一剑贯穿头颅。
不过紧接著他就感觉那把剑用力一甩,他被刺穿的手由一股巨力牵引著盪开,而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一只铁拳骤然袭来,铁手套上还倒嵌著钉子,反射著幽幽的寒光。
“砰!”
铁拳与人脸亲密接触,长钉刺进眼睛,扎穿鼻子。
尼弗迦德士兵一声没吭,直挺挺的仰面倒下,一只眼睛被搅烂,一只眼睛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一只铁靴高高抬起,辛特拉人大口喘著气,对著晕过去的尼弗迦德士兵用力践踏,每一次都踩在对方的脑袋上,每一次都会让对方的身体抽搐一下。
他太兴奋了,也太恐惧了,此刻完全凭藉本能行事,直到片刻后理智稍稍回归,他才反应过来,倒握手中长剑,直接刺穿了尼弗迦德士兵血肉模糊的脑袋。
紧接著,一个人忽然撞到了他的背上。
辛特拉人回头一看,与一个大口喘气的黑甲士兵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杀戮的兴奋。
可辛特拉人的眼角余光却瞥到,在这个尼弗迦德人的背后,躺著一具无头尸体。那头颅不知去了哪里,可胸口的那枚狮头雕纹,他却认得。
那是昨天夜里,他亲手为其一点点刻上的————
“啊!”
他双目瞪圆,大喊一声,顿时怒髮衝冠,看向那尼弗迦德人的眼神变得如狼般狠戾,心中的悲愤滔天,此时此刻恨不得將那个黑衣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埃洛温!为埃洛温偿命来!”
他疯狂的举起长剑,和那个尼弗迦德人拼命搏斗起来。
殊不知,那个尼弗迦德人在看见那具脸部血肉模糊、被刺出一个大洞的尸体时,也是瞬间暴怒,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要手撕了面前的这个北方人!
时刻都有人在倒下,时刻都有人在顶上。
从天上看,便会发现一道黑色的浪潮正在不停地向前衝击,与那无数条黄色飘带组成的人海交匯在一起。
门诺·库霍恩有对夜战的准备,但他绝对没有想过这场夜战会持续这么久。
从一开始的焦灼,到现在的混乱,双方都已经无法脱身了。
若是想要撤退,前线就必然会溃退,而在夜中,人一旦散了,那就找不回来了。
所以不能撤,不仅不能撤,还要继续往里面填人命,直到有一方撑不下去。
吉托夫远远地眺望著战场,指挥一队人堵住了一个缺口,把尼弗迦德人挡了回去。
他给门诺·库霍恩设了个圈套,让对方以为可以通过杀伤前线士兵来击败他。
门诺·库霍恩果然上套了,因为吉托夫给出的诱饵是真实的一只要尼弗迦德军队能够击穿辛特拉祖国军的防线,那依靠大量的骑兵,门诺·库霍恩有信心驱赶著溃兵一路衔尾追杀,直接把辛特拉祖国军的军营攻下来。
战爭的结束就在眼前,门诺·库霍恩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他知道辛特拉祖国军敢於以劣势兵力野战这件事很反常。
不过胜利的天平从未向吉托夫一边倾斜,面对兵力、装备的全面碾压,他们依然希望渺茫。
吉托夫拼尽全力,也只是將这场战斗的结果从原本註定的失败变成未知。
就看谁先崩溃吧!
这一战若是贏了,那么光復祖国还有希望。
这一战若是输了,那一切皆沦为虚无,就让辛特拉的天命和忠诚者一同逝去吧。
他和辛特拉祖国军已经没什么好输的了,吉托夫从未放弃过希望,但若是有一天真的穷途末路了————
那就死吧,还能怎么样呢?
正午时分。
“什么叫我之前死了?”
凯拉瞪著柯恩,对柯恩说的话十分不满。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僵硬,体温消失,你当时就是死了。
1
柯恩十分肯定的说道。
“但我现在还活著!”
“所以我说你之前死了。”
“嗯?”
“你被他给救活了————说真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这个你就別问我了。”
柯恩伸手一指,凯拉的视线顺著那个方向转移,看见了远处的艾芬索。
“你认真的?”
凯拉迷茫了。
她尝试以魔法思维理解这一切,但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世上哪有將死人救活的事呢?
好吧,或许有,但那些都是古老的神话传说,凯拉一向是不信的,她认为这些东西都经歷了夸大,事实绝不会那样夸张。
可如今神话就发生在了她身边,甚至她自己都是神话中的角色之一————
“轰隆!”
远处一声巨响,却见林法恩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他的后方则渐渐传来尼弗迦德语的骂声。
艾芬索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劝降失败了。
这並不出乎他的意料,林法恩是一个两面不討好的角色,尼弗迦德人觉得他是懦夫,软骨头,辛特拉人觉得他是叛徒,奸细。
他劝降要是能成功就有鬼了————
面对林法恩的劝降,尼弗迦德士兵给出的回应是————丟下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这些珍贵的火药本应用於瑟瑞卡尼亚火蝎攻城弩,不过被林法恩激怒的士兵可管不了这么多。
大不了上报一个意外受潮。
而面对尼弗迦德士兵的抗拒,艾芬索给出的回应是————抬手就是一个由灵能驱动的超级阿尔德。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由原木搭建的军营被一道强劲的衝击波炸开了,足足数十米长的木墙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头块飞的到处都是,两座哨塔轰然倒下,哨塔上站岗的士兵飞到了几十米高的空中,而后惨叫著摔落到地面。
至於承受了主要伤害的军营大门,则碎成五瓣向后飞了十几米远,门后的几个士兵直接从军营正门倒飞到了军营后门,撞在木墙上后,身体便如同布娃娃般瘫软下去。
眨眼之间,方才完整的军营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大门框架。而在框架上的哨位里,三个士兵正目瞪口呆的看著不翼而飞的大门和木墙。
下一刻,隨著咔嚓一声脆响,残存的框架倒塌,仅剩的三个倖存者尖叫著跌落下来。
可他们还没落地,又是一道小范围的阿尔德衝击波袭来,直接把他们击飞,飞跃了几十米的距离,落在了极远的树林里,没了动静。
艾芬索翻身下马,向前缓步前进,踏过木块堆积而成的废墟,穿过被阿尔德之印摧残而塌陷的营帐,一眾人同样下了马,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一路上时不时有尼弗迦德士兵闻声赶来,可见到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全甲部队时,纷纷呆住。
而后他们扭头就跑,完全没有对抗的心思。
艾芬索的身影渐行渐远,明明步履平缓,却仿佛能缩地成寸,哪怕身后眾人加快步伐也无法追上。
艾芬索的飘扬白髮终究消失在他们视线之中。
待他们又追了一段距离后,却发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在军营的右半部分,有著一个巨大的矿坑,数以百计的奴隶在炎炎夏日中於其中劳作,开採著褐色的铁矿石,而后用小推车运到矿坑边缘,堆积成一座小山。
他们的手脚有铁链锁住,铁链的末端远远拴在一个木桩上,木桩旁有人看守。
艾芬索立於矿坑边缘,灵能领域再一次展开。
心想事成的神跡也再一次显现。
奴隶们麻木的劳动著,他们的眼中早已没有情感,早已放弃了思考。
那些还留有反抗意志的,早就在之前的暴动中逃出去了,此刻就跟在艾芬索身后。
这些人的意志已经被磨灭,彻底失去了自由意志,就这么等待著死亡到来,再无力做出反抗。
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些可恨的监工已经被艾芬索以阿尔德之印扔了出去,更没有注意到一群人已经站在了矿坑边缘,注视著他们。
这些人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了。
不过,忽然间,他们感觉到自己沉重的身体忽然轻了些许。
那浑浊的眼睛低下去看了一眼,却发现手脚上的铁链消失了。
耳边传来了扑棱扑棱的翅膀扇动声,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无数只白鸽一同飞上天空。
那束缚自由与生命的镣銬,在这一刻纷纷化作象徵自由的白鸽,飞上了纯净的天空。
他们迷茫的放下手中的工具,拨开骯脏的、遮挡视线的头髮,仰头注视著这奇妙又神圣的一幕。
成千上万只白鸽在天空中翱翔、盘旋,而后它们的身体纷纷砰的一声炸开,爆出一团团蓝紫色的烟雾,將天空染上了顏色。
接著,是如大雪落下一样的漫天飞羽。
洁白的羽毛飘飘扬扬地落下,占据了他们的全部视线。
根根白羽慢悠悠地落下,撒在他们肩上,头上,手上,一触碰到他们的身体就化作一抹流光散去。
而一股暖流也隨之融进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感觉到一阵舒適。
灵能的力量悄无声息的滋润著他们的身体,修补著从事重体力劳动造成的损伤。
奴隶们依然迷茫著,不理解这一切的发生,仿佛他们进入了一场幻梦,此刻已经远离了残酷的现实。
直到一个声音在他们心中同时响起。
“你自由了。”
他们不由自主的向著同一个方向看去,却见一个白髮飘飘的人影站在高处,手持一柄长剑,高高举起,直刺烈阳。
那剑接引著太阳的光辉,那声音更如太阳般宏大磅礴。
“身为战士的身份,你们忘却了吗?”
“出征前发下的誓言,离家前守护家人的诺言,你们忘却了吗?”
“这片土地承受的灾厄,你们忘却了吗?”
艾芬索的声音在他们心中迴荡,一部分人眼中渐渐有了光,麻木的心再次开始跳动,热血重新在身体里流淌。
“辛特拉的儿子们啊。”
“我解开了你们身上的镣銬。但你们心中的镣銬,还需要你们自己挣脱!”
“侵略者已经在屠戮你们的同胞了—一再一次,又一次,將剑斩向那些与你们出生於同一片土地的人的脖颈!”
“站起来,不愿被当作奴隶驱使的人们!”
“追隨我,你们將会把失去的一切全部夺回。”
“你们会在饱受摧残的故乡上建立一个全新的完美国度,让天国在陆上呈现。”
“而现在,我要求你们做出回答。”
然而矿坑中却一片鸦雀无声。
没有人开口,甚至没有人有动作。
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呆呆地看著前方,於迷茫中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他们甚至不敢去看上方的那个人。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他换了种方式。
“还能拿得起剑的,举起右手。”
几百只手陆陆续续举起,全都骯脏黝黑,满是水泡和老茧。
一把把剑凭空出现,落进他们的手中,借著闪亮的剑刃,他们通过反光看见了自己的样子,满面污泥,眼神空洞,仿佛行走的尸体。
“还能骑马作战的,抬头看我。”
又是几百个头颅昂起。
艾芬索把手对著天空,而后向下一拉,一大块云彩就被硬生生拖到了地上。
云雾繚绕,白气瀰漫,待到片刻后,云朵渐渐散去,那几百人已经骑上了雾气化作的战马,穿上了破衫烂衣变成的闪亮鎧甲。
“现在,愿意与我一同战斗的,跟上我!”
曾经的奴隶们嗔目结舌地看著这奇幻的一切,那心中的枷锁在这一次轰然碎裂。
在那光滑如镜的剑身上,他们又一次看见了自己。
看见了他们过去的模样。
穿著那身鎧甲,怀揣满腔热血,手提雪亮长剑。
为祖国而战,为大义而战,为反抗南方来的侵略者而战。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矿坑中没有思想,没有人性,更没有时间。
似乎他们的宿命便是在尼弗迦德人的监督下劳累至死。
但忽然间,有一把剑自无处来,却比世间最高的山还要伟岸。
它斩断了命运的枷锁,施以庇护与救赎。
他们抬头看去,他们逐渐清醒。
无形的火焰正在於他们眼中燃起,从那死灰一片的心中,於余烬中重燃。
恨意滔天,沧海难平。
若让一个人的心智於绝望中沉沦到底,那或许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做到。
但若是想要將那心中的猛虎唤醒,却只需要几句呼唤,几种神跡,以及一些信心。
九天之上的狂风呼啸著吹过苍茫大地,轻抚著这些沧桑的脸,听著那如海潮般一轮高过一轮的呼喊声。
“万岁————”
“万岁!”
“我们没有忘记————我们记得!我们永不遗忘!”
“驱逐暴君!”
他们疯狂地振臂高呼,向著那个在他们眼中如神伟岸的身影发出最狂热的吶喊。
数百只握著剑的手齐齐举起,对准了天上的太阳。
而那立於高处的人,也垂下了他的手,垂下了他的剑。
那把孤独的剑接引著下方的数百把剑,带领著他们团结起来,带领著他们浴火重生。
凯拉心情复杂的看著这一幕,这简直和那些教堂里的壁画、彩绘一模一样。
一样的神圣,一样的充满著神话的味道。
似乎她真的误打误撞地亲身经歷了一场神话————
她如今已经有些麻木了,魔法这种在她看来世界上最精妙绝伦的东西居然比不上一个猎魔人从野路子得来的力量。
凭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啊?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艾芬索的瞳孔悄然发生了由內而外的转变。
依然如蛇般的竖瞳,可顏色却渐渐转变成了幽深的紫色,还泛著点蓝,隱隱有些诡异。
艾芬索察觉到了,但他没有管。
灵能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藉助心灵之力操控灵能可以直接修改现实,而通过心灵之力—一灵能—混沌魔力这样的三级支配顺序,可以直接轻易释放出比常態强大数十倍的魔法。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他正在一点点被虚境同化。
隨著他大肆使用灵能,他的身体正在出现某种异变,这些异变正在让他更接近虚境这个维度,提高他对灵能的亲和度,使得他可以用更少的心灵之力支配更多的灵能。
可若是有一天,这种异变走向了尽头,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艾芬索能从冥冥中的预感得知后果。
他的身体会彻底融入虚境,他自己也会成为虚境中的某种存在,失去在现实世界的支点。
但————那都是后话了。
目前来说,他的异变才刚刚开始,而他极为渴求灵能,需要藉助这股力量完成自己的目標。
甚至,他还需要虚境的神明帮助。那位生命之织缕的赐福极其好用,如果能在之后的那场大战中得到赐福,那么艾芬索麾下部队的伤亡率將会低到不可思议。
虽然这么做的代价是他不能杀人,但如果有生命之织缕的赐福,艾芬索不用亲自动手,他摩下化身小超人的士兵就能直接把战场上的敌军屠杀殆尽。
艾芬索收回了之前一直举著的布洛克·莱茵,等待著那些矿坑中的骑士一点点绕著坑的边缘,骑著马一圈圈跑上来。
在这片刻时间之中,他闭上了眼睛,感受著那个神秘的维度,將自己的意识投射进去。
等艾芬索再一睁眼,他眼前已经是虚境的无尽紫色海洋。
不过,他没能找到之前所见过的,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一束光。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生命之织缕,而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艾芬索看见了一张巨大的嘴,那张嘴不长在脸上,而是凭空长在一副高大的赤色鎧甲上,位於其头部的位置,在头盔之下。
赤色鎧甲下也没有血肉,只有一片血红色的雾气。鎧甲上雕刻著种种精美的花纹,描绘著的全是血腥的战斗、荣耀的胜利。
那张大嘴黑洞洞的,好像能吞噬一切,看一眼就让人感受到恐惧。
赤色鎧甲也看见了艾芬索,那只长著尖刺的铁手虚空一握,一把血淋淋的长柄大斧出现在了祂的手中,大斧上的凹槽滴著血,锋利的斧刃闪著寒光,斧身上雕刻著关於斩首的图案。
而后祂举起那只大斧,用斧刃对准了艾芬索,长在头盔下的大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你来这里,是否为了一场荣耀的战爭?”
“你来这里,是否为了吞噬一切?”
“你来这里,是否为了斩下敌人的头颅?”
“如果不是,就离开吧!”
艾芬索看著这个一看就极其危险、浑身上下散发著战爭气息的存在,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所代表的权能。
虽然不是生命之织缕,但这似乎是一个比生命之织缕还要好的选择。
“当然是!”
艾芬索毫不犹豫的回答。
却见那张大嘴发出了一声战吼,而后將祂的名字传到了艾芬索的意识里。
其名为世界之喰煞!
战爭,杀戮,战斗,吞噬,都是祂执掌的权柄,但想要取悦祂只有一种方式不使用魔法乃至任何远程攻击,仅仅以近战贏得一场荣耀的战斗。
但除此之外,斩下敌人的头颅虽然不会让祂那么欣喜若狂,却也会投来目光,给予一定的赐福。
“我想要一场战爭,你则要將敌人的八千八百八十八颗头颅堆成一座小山,而后在山顶插上你的旗帜。”
世界之喰煞简单明了地交代了他的要求,而后大手一挥,痛快的给予了艾芬索赐福。
那张大嘴再次发出一声战吼,而后祂的身后浮现一尊黄铜王座,祂重重的坐在上面,用斧柄砸了下地面,顿时整个虚境都好像晃了晃。
世界之喰煞远远的向艾芬索丟出了八把血红色的短剑,並告诉他这是特別的赐福,因为祂很欣赏艾芬索的態度—一在见到祂时,艾芬索心中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世界之喰煞很满意,祂欣赏无惧无畏的战士,並愿意另眼相待。
这八把血红短剑就是的慷慨赠礼,代表著祂的权能,只需要將其丟在地上,就可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胜负,哪怕必败的局势亦可扭转。
而若是拿在手中,就可以让世界之喰煞的化身降临在持有者身上,而这————
意味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持有者將字面意义上的无敌。
代价则是在砍下足够头颅,让世界之喰煞满意之前,化身將不会离开,持有者也无法从嗜血狂暴中甦醒。
同样的,祂也在临了加了一句————
“不够还有。”
而后,世界之喰煞鼓励了艾芬索几句,告诉他要继续战斗,要以弱胜强,要儘量以近战的方式杀死敌人,並且无时无刻都要牢记勇气和荣耀。
接著,艾芬索就被世界之喰煞赶回了现实世界,临走还不忘催促艾芬索要儘快为砍下八千八百八十八颗头颅。
到了那时,他还有额外的奖励。
现实世界中,艾芬索睁开眼,一股散发著不详、血腥、杀戮的红色雾气开始以他为中心向外瀰漫。
赐福已就位。
百米灵能领域之中,所有人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著他们,那是一股严厉中带著期盼,渴望中带著鼓励的目光,就好像一个严肃、一丝不苟的父亲,对自己的子女提出了一个苛刻的要求,但又十分期待子女將其达成。
只有艾芬索感知到了这股视线的来源,他抬头看去,天空中不知何时张开了一只唯有他能看到的血红色巨大竖眼,正在盯著他们。
战爭之神在注视著他们。
战斗,战斗,还是战斗。
只要在战斗,战爭之神就会施行庇佑,让战士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只要心中没有升起一丝怯懦,那就会越战越勇,超越人体极限。
所有人的眼中都开始浮现些许红芒,或多或少,代表著所受赐福的不同。
除了艾芬索,他是赐福的散播者。
也除了凯拉,她惊恐地用魔力对抗著这股诡异的力量,她不觉得这是赐福,她觉得这是污染。
凯拉拼命挣扎,却无济於事。
最后,她也只能绝望的通过一面水镜看著自己的眼睛一点点泛起红光。
那股力量进入了她的身体,却没有伤害她,反而不停的增强著她,让凯拉感觉自己的实力飞涨,心中甚至升起了和蒂沙婭碰一碰的念头。
但她很快放弃了和自己老院长对决的想法,没人知道那个四百多岁的老女人有多可怕。
顺著赐福的联繫,凯拉缓缓扭头,把目光投向了她眼中的赐福源头。
艾芬索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除了身边愈发浓郁的血红雾气,再没有任何异常。
可在凯拉的视野里,其余人都只是沾染了些许红色,唯有艾芬索————
他通体血红,如同浴血。
第二十二章 人之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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