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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明:从教崇禎整治朋党开始 第12章 祖制如山。

第12章 祖制如山。

    乾清宫內烛火通明。
    朱由检的手指在陈志远的奏疏上缓缓摩挲,那些字句仿佛带著某种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承恩:“陈志远现在何处?”
    王承恩躬著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回皇爷,按旨意,已押入刑部死牢候审了。”
    死牢。
    他想起陈志远在平台上说的那句话——“从今日起,弹劾臣的奏疏,將像雪花一样飘到陛下的御案前。”
    当时他只觉此人狂妄。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七品编修,能准確预料到这一切?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御案左侧那摞弹劾奏疏,又看向右侧陈志远这份厚厚的条陈。
    他突然明白了陈志远话里的意思——但凡涉及袁崇焕的事情,朝中之臣便只会用“忠”或“奸”、“功”或“过”这样非黑即白的词。
    他们爭吵、攻訐、互相撕咬。
    却没有人像陈志远这样,把辽东的烽燧损坏了几处、军屯荒废了几成、每处守军实数多少,一样样写清楚。
    朱由检重新翻开陈志远的奏疏,又仔细看了一遍“辽东防务实况”那部分。
    那些数字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编造。
    他当了三年皇帝,看过无数奏疏,兵部的、户部的、地方巡抚的,没有人这样写过。
    他们只会说“防务尚固”“军心可用”“屯田渐復”,至多用“十之五六”“大半”这样含糊的词。
    但陈志远写的是:三十七处烽燧,完好者十一,半圮者十八,全毁者八。
    朱由检闭上眼睛。
    如果这些数字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蓟州长城已经千疮百孔,意味著去年皇太极能破关而入不是偶然,意味著大明的北边防务早已形同虚设。
    朱由检猛地睁开眼这就能证明陈志远说的“调研”有用吗?
    太祖高皇帝明令禁止官员轻易下乡,就是因为地方官常借巡查之名骚扰百姓、索贿敛財。
    祖制如此,岂能轻改?
    朱由检又把奏疏拿起来,这次他看的不是內容,而是写法。
    格式是標准的馆阁体奏本格式,起首、分段、结尾都符合规制。
    可写法却截然不同。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伏惟”“窃思”,没有大段引用经义,没有空洞的道理阐述。
    他就是直接写:臣查勘了多少处,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数字是多少,然后得出结论。
    这种写法让朱由检感到陌生,却又莫名觉得清晰。
    “王承恩。”朱由检忽然开口。
    “奴婢在。”
    “把弹劾袁崇焕的奏疏,还有保袁崇焕的奏疏,各挑几份有代表性的拿来。”
    “是。”
    王承恩很快捧来两摞奏疏。
    朱由检先看弹劾的。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於汴的奏疏,开篇就是“袁崇焕欺君罔上,罪不容诛”,接著罗列罪状。
    擅杀毛文龙、纵敌长驱、私通敌使。
    每条罪状下面,都是“大逆不道”“国法难容”这样的词,至於袁崇焕到底怎么通敌、通了什么、有何证据,一句实话没有。
    兵科给事中钱允鯨的奏疏更直接,说袁崇焕“五年平辽”纯属欺罔,当凌迟处死以谢天下。
    为什么是欺罔?
    因为没平辽。
    为什么没平辽?
    因为袁崇焕无能。
    全是车軲轆话。
    朱由检皱紧眉头,又翻开保袁崇焕的奏疏。
    礼部侍郎李俊恆写的,说袁崇焕“广渠门一战,保全社稷,功在千秋”,杀之则“將士寒心,边关危殆”。
    为什么將士会寒心?
    因为袁崇焕得军心。
    为什么得军心?
    因为能打仗。
    还是空话。
    原任辽东巡抚毕自肃的奏疏倒是说了几句具体的,说袁崇焕在寧远“城头督战,炮击虏酋”,在锦州“坚守孤城,力挫敌锋”。
    但说到为什么现在不能杀袁崇焕,又绕回去了,只说“恐伤国体”“有损圣威”。
    朱由检一份份翻看,越看心越沉。
    这些奏疏,无论弹劾还是保全,核心都在爭论一件事。
    袁崇焕是忠是奸。
    弹劾的说他罪大恶极,保全的说他功勋卓著。
    可辽东到底什么样?
    边军实额多少?
    粮餉够发几个月?
    军屯还能產多少粮食?
    后金这次入塞到底掳走了多少人口財物?
    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没有一份奏疏说清楚。
    他们就像两群人在黑暗中互相扔石头,却没有人想点亮火把,看看周围到底是什么情况。
    朱由检把奏疏重重摔在御案上。
    殿內烛火猛地一跳。
    王承恩嚇得跪了下去。
    朱由检没有看他,只是盯著那堆奏疏。
    他想起自己这三年,每天批阅这些奏章到深夜,看得眼睛发花、头痛欲裂,可看到的都是些什么?
    是互相攻訐,是空话套话,是每个人都想借奏疏达到自己的目的——要么攻倒政敌,要么討好皇帝,要么推卸责任。
    没有一个人,像陈志远这样,把数字列出来,把实情写出来。
    “言责制……”朱由检低声念著这三个字。
    他突然理解了陈志远为什么要提这个。
    如果上奏的人必须为自己的话负责,如果弹劾必须列实据,如果举荐必须担保——那么这些空话连篇的奏疏就会少很多。
    那些借著弹劾袁崇焕打击政敌的人,就不敢轻易下笔。
    那些为了党爭保全袁崇焕的人,也不敢隨口担保。
    更重要的是,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实行言责制,他就有理由处置那些当初力保袁崇焕的人了。
    钱龙锡已经下狱,但还有更多人。
    他们当初信誓旦旦说袁崇焕能五年平辽,现在辽东没平,京城差点丟了,他们不该担责吗?
    这个念头让朱由检感到一种快意。
    这三年,他受够了这些文臣的掣肘、推諉、阳奉阴违。
    如果言责制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处置他们,那……
    但“调研”呢?
    朱由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让官员下乡查访,这是祖制明令禁止的。
    太祖高皇帝在《大誥》里写得很清楚。
    地方官借巡查之名,苛敛百姓。
    胥吏借陪同之机,勒索乡里。
    所以定下规矩,非有特旨,官员不得擅离辖区,更不得隨意下乡。
    祖制如山。
    朱由检从小受的教育就是恪守祖制。
    他剷除魏忠贤,用的是违反祖制、擅权乱政的罪名。
    他严惩贪腐,依据的是《大明律》和《大誥》。
    在他心里,祖宗定下的规矩就是铁律,不能改。
    可陈志远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如果不去实地看看,怎么知道奏疏上写的是真是假?
    朱由检陷入深深的挣扎。
    他背著手在御案前踱步,一步,两步,三步。
    烛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王承恩。”他终於停下脚步。
    “奴婢在。”
    “传成基命、周延儒,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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