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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明:从教崇禎整治朋党开始 第22章 为什么这些人会鋌而走险。

第22章 为什么这些人会鋌而走险。

    奏疏开篇,陈志远並未直接抨击晋商,反而从最基础的商贾营生说起。
    “臣观歷代货殖列传,商贾之道,无非『贱买贵卖,周流天下』。”
    “其利之源,在於互通有无。边贸之所以利厚,盖因关內外物產迥异。”
    “中原之茶、布、瓷、药,塞外所无;塞外之马、皮、参、珠,中原所罕。贩运其间,利可十倍。”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
    “然此寻常贸易,虽利厚,亦有极限。”
    “一引茶百斤,自江南至张家口,运费、关税、损耗、人情打点,去其大半。”
    “纵有十倍之利,净得亦不过二三。若仅凭此,范永斗何以家资百万?王登库何以隨手捐银数万?”
    这是关键一问。
    陈志远继续写道:“故臣以为,晋商之巨富,非赖茶布常贸,必有他途。”
    “而边关最忌、朝廷最严者,莫过於两样:一曰军器物资,二曰情报消息。”
    “硫磺、硝石、生铁,中原价贱,出关价昂。盖因建州缺此物以铸兵、製药。”
    “一石硫磺,宣府市价五两,出关可售五十两,若逢战事,百两亦可得。”
    “生铁亦然。此等暴利,百倍於茶布,商贾岂能不动心?”
    “再者,商队行走关內外,沿途关隘戍堡、兵马多寡、粮草储备、道路虚实,皆可窥探。”
    “此等军情,於朝廷为机密,於建州则为至宝。”
    “若以消息换金银,其利又不可计量。”
    写到这里,陈志远顿了顿。
    他知道这些推断,在朝中那些读圣贤书出身的官员看来,近乎诛心之论。
    他们会说:商贾虽逐利,焉敢冒诛九族之险?
    他们会举出晋商捐粮助餉的善举,证明其忠义。
    所以,他必须解释清楚。
    为什么这些人会鋌而走险。
    “或问:既有茶布之厚利,何须犯禁以求险利?臣答:非其欲为,乃不得不为。”
    陈志远笔锋一转,开始剖析边贸的实际运作。
    “边关贸易,非如市井买卖,付钱取货即可。”
    “自货物出產地至边市,千里之遥,关卡林立。”
    “州县抽分,钞关徵税,巡检司盘查,守备司验引,每一处皆需打点。”
    “若无沿途官吏放行,寸步难移。”
    “至边关,尤甚。守关將吏,手握查验之权。”
    “文牒可严可松,货物可扣可放,全在彼一言。”
    “商队若想顺遂,须与关吏结好。年节孝敬,日常供奉,乃成常例。”
    “此非晋商独有,凡边贸商贾,皆须如此。”
    这是第一层勾连。
    商人与地方官吏、边关守军的利益输送。
    陈志远写得越发深入。
    “然仅止於此,尚不足以成巨富,亦不足以保平安。盖因边贸利润愈厚,覬覦者愈眾。”
    “地方豪强可勒索,竞爭对手可构陷,言官御史可风闻弹劾。”
    “若无朝中奥援,一旦事发,顷刻间家破人亡。”
    他举了几个例子,虽未指名道姓,但朝中老人一看便知。
    “嘉靖年间,大同商人李贄,经营马市二十年,家资颇丰。”
    “因未打点妥当,被巡按御史弹劾『私通北虏』,下狱论死,家產抄没。”
    “万历初年,宣府商人赵全,亦因得罪朝中某给事中,被参『夹带违禁』,虽查无实据,然狱中瘐毙,商號瓦解。”
    “此二例,臣查史馆旧档得知。”
    “可见边商之险,不在关外虏骑,而在朝中弹章。”
    “若无京城助力,纵有万贯家財,不过俎上鱼肉。”
    至此,陈志远点出了核心。
    晋商勾结朝臣,非为谋利扩张,首为自保求生。
    “既需朝中奥援,当如何结纳?”陈志远继续剖析。
    “无非三途。”
    “一曰乡谊。晋商多山西籍,山西籍官员於朝中自成一体。同乡之谊,天然亲近。”
    “商人资助同乡寒士科举,官员得第后投桃报李,此常情也。”
    “二曰姻亲。商贾富而无贵,愿与官宦联姻,以增门楣。”
    “官员清贫而贵,需商家资助,以充用度。”
    “宣府总兵王承胤娶王登库族女,即属此类。”
    “如此,武將与商人即成一家,边关查验,自然便利。”
    “三曰利益输送。此最直接,亦最隱秘。或赠金银,或送乾股,或代为经营田產,或资助子弟挥霍。”
    “官员得实惠,商人得庇护。彼此心照,不立文字。”
    陈志远写到这里,笔尖微颤。
    他知道自己正在揭开一个巨大的黑幕。
    这黑幕不仅罩在晋商头上,也罩在整个大明的官僚体系之上。
    “此三途交织,遂成网络。地方官护其行商,边將予其便利,朝官为其发声。”
    “商人则反哺金银,供应边军粮餉並从中牟利,资助官员用度。”
    “一环扣一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故郑三俊、张继孟、侯恂等人,为晋商慷慨陈词,非必尽收其贿。”
    “或有乡谊,或有旧情,或受同年请託,或虑及山西稳定。”
    “更或——彼等自身虽未直接收受,其亲友门生,未必乾净。”
    “牵一髮而动全身,故竭力维护。”
    这才是最可怕的。
    腐败已非个別人之贪慾,而是织入制度肌理的共生关係。
    晋商需要官员的保护以生存牟利,官员需要商人的供奉以维持体面、经营关係、应对官场开销。
    哪怕清廉自守者,身处此网中,亦难独善其身。
    陈志远写完官商勾结的运作机制,开始触及最根本的问题。
    为何会如此?
    “陛下或问:朝廷有御史科道,有监察制度,有《大明律》在,岂容官商勾结至此?”
    他给出了答案——一个残酷的答案。
    “因我朝官员俸禄,实在微薄。”
    “正一品官,年俸米一千石,折银不过数百两。”
    “然京城居,大不易。宅邸、车马、僕役、衣冠、交际、年节馈赠,在在需银。”
    “仅靠俸禄,虽一品大员,亦难免捉襟见肘。”
    “至於州县小吏,俸银不足养家,若不取於民间,何以存活?”
    这是经济基础。
    低俸禄制度,迫使官员寻求额外收入。
    而商人的供奉,是最直接的来源。
    “其次,考核之制,重表面而轻实效。”
    “州县官考成,以钱粮徵收、刑名结案为要。”
    “至於民生疾苦、边防实情,难入考评。”
    “故官员多忙於应付上文,而无暇深入下情。”
    “商人能助其完成钱粮之数,自然受倚重。”
    “其三,言官风闻奏事,可捕风捉影,而无须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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