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虽然还没有成体系的经济理论,但威廉·配第已经在思考“劳动是財富之父,土地是財富之母”。
托马斯·孟正在为英国东印度公司辩护,论述贸易顺差的重要性。
这些思想虽然零散,但预示著一种新的认知方式正在形成。
而大明呢?
朝堂之上,仍在爭论“祖制”“礼法”,仍在党同伐异,仍在苛征敛財以补军费窟窿。
无人从根本上去审视。
天下財富如何创造?
为何创造不足?
分配为何如此不公?
制度应如何调整以释放民力?
大明需要这样的认知革命。
否则,再多的政策修补也只是延缓崩溃。
陈志远將厚厚一叠奏疏整理好,装入官封,以火漆封口。
天色已蒙蒙亮。
陈志远径直往通政司去。
通政司的老吏接过奏疏时,无奈嘆息。
“陈修撰,这……这又是……”
陈志远平静道。
“读史有感,呈陛下御览。”
老吏在登记簿上记下,字跡有些歪斜。
“三月二十一日辰时二刻,翰林院修撰陈志远呈《论生產力、生產关係与生產资料之具疏》一本,计二十八页。”
陈志远拱手离开。
他知道,这份奏疏今天就会到司礼监,最晚明天会到朱由检手中。
一夜未眠,眼睛乾涩,腹中空空。
值房里没有备吃食,他得回家自己弄些东西充飢。
走出衙门时,守门的皂隶靠在门边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惊醒,忙站直身子。
陈志远点点头,算是回礼。
街面上已有早起的贩夫走卒,担著蔬菜、柴薪,匆匆往来。
炊烟从民宅的屋顶升起。
这座京城,表面上依旧在运转。
陈志远没有雇轿——也雇不起,步行往回走。
胡同很窄,地上是凹凸不平的土路,下雨天便泥泞难行。
两旁的院墙多有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回到租赁的寓所时,已是午时末刻。
陈志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小院。
这是个一进的小院,正房两间,东厢一间,月租二两银子。
在京城,这已经是最简陋的官员寓所了。
正房一间作书房兼客厅,一间作臥室。
书房里只有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堆满了史籍和文稿,大多是原身留下的。
臥室更简单:一张板床、一个衣柜、一个脸盆架。
这就是正六品翰林院修撰的住处。
陈志远脱下官袍,换上常服——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
然后他走到灶间,生火做饭。
米缸里的米只剩小半缸,约莫还能吃十天。
菜篮里只有半棵白菜、几头蒜。
油罐里的油也快见底了。
他的月俸如今是正六品的十石米,折银约六两。
扣除房租二两,剩下四两要应付一切开销:吃饭、穿衣、笔墨、人情往来。
这就是崇禎朝京官的真实处境。
如果不贪不占,不应酬不结党,就只能过这种清苦日子。
而这样的日子,还要时刻担心被弹劾、被牵连、被贬謫。
陈志远煮了一锅粥,就著咸菜吃了午饭。
饭后,他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之前的笔记。
既然朱由检让他“多读史,多修史”,他就得做出样子。
而且,他也確实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
正写著,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陈修撰在家吗?”
声音很客气,带著商贾特有的圆滑。
陈志远心中一凛。
他放下笔,走到院门前,没有立即开门。
“哪位?”
“小人姓李,是城中『永昌號』的管事。特来拜会陈修撰。”
永昌號。
陈志远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但他前世知道——这是王登库在京城的商號之一,明面上经营绸缎,暗地里做什么,就难说了。
该来的,终於来了。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绸缎长衫,面容白净,眼神精明。
身后跟著两个伙计模样的青年,手里都捧著礼盒。
“陈修撰,叨扰了。”
中年人拱手笑道,笑容热情得过分。
陈志远没有让开:“李管事有何事?”
“听闻陈修撰高升修撰,特来道贺。”
李管事使了个眼色,两个伙计立刻將礼盒递上。
礼盒很精致,红木雕花,看著就不便宜。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李管事笑道。
“陈修撰清贫自守,令人钦佩。我家东主最敬重这样的清官,特意嘱咐小人,务必交好。”
陈志远没有接:“贵东主是?”
“山西王登库王老爷。”李管事坦然道,“陈修撰想必听说过。”
果然。
陈志远心中冷笑。
昨日平台之上,他刚把王登库的名字报出来,今日对方就找上门了。
这速度,这胆量。
“王老爷的心意,陈某心领了。”陈志远淡淡道。
“但礼不能收。朝廷有制,官员不得收受商贾馈赠。”
“哎,陈修撰言重了。”李管事笑容不变。
“这非贿赂,乃朋友馈赠。陈修撰与我家东主虽未谋面,但神交已久。何况……”
他压低声音。
“朝中诸位大人,也都收过东主的心意。陈修撰不必顾虑。”
这话既是诱惑,也是威胁。
告诉你,別人都收了,你不收,就是不合群。
陈志远忽然提高了声音。
“李管事!陈某再说一遍,礼不能收!朝廷有明令,官员不得与商贾私相授受!请回吧!”
他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左右邻居的门都悄悄开了一条缝。
李管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笑容。
“陈修撰何必如此?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陈志远声音更大了。
“王登库一个商人,敢命人来贿赂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下,李管事彻底掛不住了。
他盯著陈志远,眼神冷了下来:“陈修撰,小人好言相劝,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陈志远冷笑。
“你想如何?去都察院弹劾我?陈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这些!”
他就是要闹大。
闹得左邻右舍都听见,闹得街坊都知道,王登库的人来贿赂他,被他严词拒绝。
这样,日后如果有人弹劾他“收受晋商贿赂”,这些邻居都可以作证。
这也是明朝政治生態下的自保手段——你得主动製造“清名”,留下证据。
李管事显然没料到陈志远这么强硬。
他本以为,一个穷翰林,见到厚礼,就算不收,也会客客气气。
没想到陈志远直接撕破脸。
李管事的声音也冷硬起来。
“陈修撰风骨可敬,只盼日后仕途顺遂,莫要无端遭了风波。”
“朝中之事,不劳李管事操心。”
陈志远毫不退缩。
陈志远心中明镜似的。
这就是晋商的手段:先贿赂拉拢,若不成,就诬告陷害。
而明朝的党爭,最不缺的就是愿意“合作”的言官。
只要给够钱,或者许诺政治利益,就有人愿意上疏弹劾。
第27章 莫要无端遭了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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