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战斗的局面彻底倾斜。
    获得了强大临时赐福的人类战士们，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反应，都暂时提升到了足以与海王族战士正面抗衡，甚至超越的程度。
    积压了两年的仇恨与愤怒，此刻混合著体內奔涌的力量，彻底爆发。
    他们嘶吼著，不再讲究技巧，只是以最狂暴，最原始的攻势，不顾一切地攻向眼前的敌人。
    “怎么回事？！这群人类……怎么突然变得像怪物一样？！”
    “该死！我的攻击被挡住了！他们的力量从哪里来的？！”
    “不可能……这一定是噩梦！快醒过来！”
    海王战士们从最初的惊愕转为难以置信的恐慌。
    它们坚固的甲壳在灌注了巨力的粗糙武器猛击下出现裂痕。
    它们迅捷的攻击被人类以更快的速度格挡或闪避。
    战局瞬间逆转，海王族开始出现大量伤亡。
    恐惧迅速蔓延。
    有的海王肝胆俱裂，扔下武器试图逃跑或跪地求饶。
    有的则陷入疯狂，高喊著“为了海龙神与海皇陛下”做困兽之斗。
    还有的茫然失措，在犹豫间被淹没。
    然而，人类一方早已杀红了眼，心中只有血海深仇。
    “投降？你们有什么资格投降？！”
    “我的妹妹被你们当眾撕碎的时候，你们可曾给过她机会？！”
    “我父亲只是想保护我母亲，就被你们砍掉了头颅！血债必须血偿！”
    “杀！一个都不许放过！用它们的血，祭奠所有死去的亲人！”
    求饶声被怒吼淹没，战斗很快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清算。
    无论海王是战是逃是降，迎接它们的只有毫不留情的致命攻击。
    愤怒的火焰吞噬了一切，直到最后一个站著的海王也浑身浴血地倒在废墟之中。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旷野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武器坠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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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即，如同堤坝崩溃，积累了太久的情感洪流猛烈爆发。
    “爸！妈！我给你们报仇了！哈哈哈哈……我做到了！”
    一个年轻人跪倒在地，又哭又笑，用力捶打著地面。
    “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太好了……都死了……”
    另一人环视著满地的海王尸体，眼神空洞又带著疯狂的快意，重复地呢喃著。
    “蕾拉，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们看到了吗？我帮你们……报仇了……”
    一个中年汉子抚摸著怀中半片染血的粗布，那是妻子留下的唯一物品，他仰天嘶吼，泪水混著血污滚落。
    痛哭，狂笑，嘶喊，咆哮……
    所有人都用各自的方式，尽情宣泄著两年乃至更久以来积压的绝望，痛苦，仇恨与此刻大仇得报的复杂情绪。
    许多人脱力地瘫坐在地，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刚才超越极限的战斗而不停颤抖。
    比利拄著那柄染成深蓝色的鱼叉，喘著气。
    他能感觉到，就在最后一个敌人断气的同时，体內那股浩瀚而温暖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熟悉的虚弱感重新包裹了他，但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他望著周围或癲狂或悲慟的同胞，以及更多永远倒下的身影，心中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悲伤与自责。
    “我……还是太愚蠢，太怯懦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如果我早上能放下那可笑的戒备，真正信任那位大人，恳求他的帮助……也许……”
    “也许马克的哥哥，老汤姆，还有那么多同胞……就不用死了。”
    “这力量……这奇蹟，明明一直都在。”
    强烈的懊悔啃噬著他的心，他觉得自己对族人的伤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马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別这么说，比利，你当时怎么可能知道？换作是我，我也不敢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谁知道……那位存在竟然如此……不可思议。”
    “说真的，比利，你觉得他……真的还是『人』吗？”
    比利沉默了。
    能轻易控制强大的海王，能赐予数百上千人短时间內脱胎换骨的力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人类”乃至对“强大魔法师”的认知范畴。
    他苦笑了一下，涩声道：“那位大人……恐怕早已超越了『人』的范畴……”
    话音刚落，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嚇了他一跳：“比利小子，背后说人不是人，这习惯可不太好。”
    比利猛地转头四顾，却不见人影。
    “如果想见我，就来它们建的这个神庙，我在这里。”声音继续说道，指明了方向。
    比利定了定神，对马克说：“那位大人召唤我，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照看一下大家。”
    “我跟你一起去！”马克立刻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这引起了附近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了？比利要去哪儿？”
    “是那位暗中帮助我们的神秘存在吗？”
    “比利是我们的领头人，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对！我们也要去！至少要当面感谢恩人！”
    马克简单解释了一下，眾人情绪更加激动。
    刚刚经歷生死与復仇，他们对那位赐予力量，扭转战局的未知存在充满了感激，敬畏与好奇。
    同时也对比利独自前往感到不放心。
    比利试图说服大家：“神庙內部空间不大，而且大人只说要见我……”
    “那至少让我跟著！”马克坚持。
    “我们也去！在门外等著也好！”
    “恩人救了我们全族，我们怎能不亲自拜谢？”
    眼看眾人態度坚决，比利知道无法拒绝。
    最终，在所有人的簇拥下，他们来到了那座刚刚建成，尚未进行任何祭祀的海龙神庙前。
    宏伟而粗糙的石制建筑在夜色中矗立，透著诡异的静謐。
    比利在门前停下，转身对眾人说：“各位，大人明確召见我一人，神庙內情况不明，我们不宜一拥而入，以免冒犯。”
    “请大家在此等候，我会儘快出来。”
    儘管心有不甘，但想到可能触怒那位神秘存在，眾人还是勉强同意了。
    只是纷纷叮嘱比利小心，並紧张地注视著神庙黑洞洞的入口。
    马克重重握了一下比利的手：“千万小心，情况不对就立刻喊我们！”
    比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独自步入了神庙。
    穿过幽深的门廊和空旷的前厅，他来到了最核心的祭祀大殿。
    大殿的墙壁上雕刻著粗糙而扭曲的海龙形象。
    大殿尽头，一座更加高大，狰狞的海龙神像在几颗自发光的明珠映照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而在神像之前，背对著入口，静静地站著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微微仰头，似乎正在专注地审视著那座诡异的神像，对身后的来人並未立刻做出反应。
    比利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激动，恭敬地躬身行礼：“大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