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神庙內，雷林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没有回头。
    “是，大人，我来了。”比利恭敬地站在入口处，心里有些紧张。
    雷林似乎轻轻嘆了口气：“其实，你不该来的。”
    “啊？”比利一愣，下意识问道，“大人，不是您让我来的吗？”
    “……嗯，说的也是。”雷林轻咳一声，终於转过身，那双奇特的虹色眼眸望向他。
    “刚才那话你別在意，只是想起一些无关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实的点评：“你们今晚的战斗，前半段突袭做得不错，懂得利用夜色和敌人的弱点。”
    “但后来，得到力量加持之后，就完全是在凭蛮力硬拼了，这很危险。”
    比利连忙低头：“大人教训的是，因为您赐予的力量实在太强，我们一时被冲昏了头，就只知道往前冲了。”
    “所以我才说，人类的基础太差了。”雷林摇了摇头，话虽直接，却並无轻视，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
    “我只是暂时把你们的力量提升到和这些海王差不多的水平，你们就有点忘乎所以，不懂配合与战术了。”
    “真正的战斗，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贏的。”
    比利脸颊发热，心中却服气：“您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不过，”雷林语气缓了缓，“无论如何，恭喜你们贏了，这是你们自己用勇气和决心换来的结果。”
    “这全是倚仗大人的恩赐……”比利诚心说道。
    “力量给了你们，若不敢用，不会用，那死了也是白死。”雷林看著他，声音沉稳。
    “最后拿起武器面对敌人的，是你们自己，这一点，谁也替代不了。”
    比利重重地点头，將这句话牢记在心里。
    雷林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座狰狞的海龙雕像。
    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从刚才到现在，这座雕像，或者说它背后可能关联的那个存在，没有任何反应。”
    他指了指雕像：“看来，要么它没能力隔著这么远感知这里，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
    比利听得一愣。
    海龙神？那不是海王族自己编出来唬人的吗？难道还真有？
    雷林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既然它没动静，我也暂时察觉不到它的真身究竟在哪儿，那眼下倒不必太担心。”
    这话却让比利后背一凉，难道海龙神真的存在？那万一它以后找上门来……
    “大人，那位『海龙神』……真的完全不在意它的信徒死活吗？”他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看来，恐怕是的。”雷林语气平淡。
    “信徒祭祀神明，神明却未必会回应，这位『海龙神』，估计从来就没把这点祭祀和这几十个信徒放在心上。”
    比利稍微鬆了口气，但心头仍压著巨石。
    “不过，”雷林话锋一转。
    “海龙神可以不在乎，但海王之国不会不在乎。”
    “你们杀了它们的人，毁了这个前哨，它们迟早会知道，也一定会报復。”
    比利对此早有预感，若不是被逼到绝路，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雷林问道。
    “回大人，我想……趁它们还没发现，儘快造些船，带著大家离开这座岛。”比利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离开之后，去哪里？”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雷林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建议，暂时不要出海。”
    “为什么，大人？”比利不解。
    “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这片大海可能会变得很不平静。”
    雷林的目光似乎穿透神庙，望向远方的海面。
    “为了安全，你们最好留在岛上，暂时不要接近海边，至少，在我的清理完成之前。”
    清理？
    比利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基於对雷林的信任，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了，大人，我们会照做的。”
    “好，你去吧。安抚好大家，尤其是別让人靠近海边。”
    雷林摆了摆手，重新转身面向那座雕像，似乎要继续研究什么。
    比利恭敬地行礼，退出了神庙。
    …………………………
    神庙外，焦急等待的眾人立刻围了上来。
    “比利！你没事吧？”
    “那位大人说了什么？”
    比利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各位，大人告诉我们，最近大海可能会不太平，为了安全，所有人暂时不要出海，也別靠近海边！”
    “不出海？那怎么行！我们靠什么吃饭？”
    “是啊，鱼再不捕就没了！”
    “別慌！”比利压了压手，“大人只说『暂时』，不是永远，咱们库房里还有些存粮，岛上也能找些果子。实在不行……”
    他瞥了一眼远处那些海王的尸体，眉头皱了皱，终究没把“吃它们”说出口。
    马克站出来支持他：“大家听比利的！那位大人救了咱们，他的话肯定有道理！咱们就先在岛上稳稳，看看情况再说！”
    眾人互相看了看，最终纷纷点头。
    经歷了这一夜，雷林在他们心中已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他的话无人质疑。
    “好，我们听你的！”
    …………………………
    海边，雷林独自立於礁石之上。
    “本来想找个无【人】岛测试一下这招的，现在既然岛上有人，倒是不便放开了手脚……”
    他望著眼前蔚蓝而活跃的海面，低语道：“不过，前期布置倒是可以开始了。”
    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在拇指上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寻常血液入水即溶，但这滴血却凝而不散，如同红宝石般坠入海中，缓缓下沉。
    一条好奇的海鱼游近，一口將其吞下。
    顷刻间，异变陡生！
    那鱼的躯体开始剧烈膨胀，鳞片变得粗厚坚硬，嘴角裂开，生出森白利齿，体型在数秒內暴涨数倍。
    隨后“嘭”一声炸开，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在海水中瀰漫开来。
    周围其他鱼群触及血雾，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异，鳞片倒竖，眼泛暗金，形態朝著某种粗糙的龙裔方向演变。
    雷林神色平静，看著眼前这一幕。
    更多的鱼吞噬，变异，爆散，血雾的范围逐渐扩大，笼罩了小片海域。
    短短时间內，这片海域中的所有生物，无论是鱼，虾还是蟹，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诡异龙化。
    眼中闪烁著淡不可察的金色凶光，气息变得暴戾而危险。
    雷林俯瞰著这片被他污染的海域，轻声下令：
    “去吧，把动静闹得大一点，让这片海……彻底沸腾起来吧。”